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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楊彪嘆氣,郭嘉兩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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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發現,由他所魔改出來的這套亂七八糟的政治制度上,對於一般性事務,這些人確實可以很好的完成,將他這個天子給當做了吉祥物。

但今天魏延的這個事兒卻說明,在面對重大政治問題的時候,尤其是在涉及到派系之爭,涉及到具體利益的時候,這些人真的很扯皮,商議半天也找不出個主事之人。

當然,其實平時荀悅是可以引導議事節奏的,但劉協暫時還不知道。

經此一事,劉協終於知道他的這個制度現在缺得是什麼了,那就是依法治國。

以劉協一個理科生,對於政治的粗淺認知來看,他認為兩千年之後的議會政治,都是建立在一部神聖不容侵犯的法律的基礎上的。

自己的內閣以及兩會等政治舉措,已經很好的給這個漢朝廷搭了一個架子,形式上好像已經很像兩千年後的議會政治了,但由於沒有一套法律,或者說是法律的神聖性不足,本身也不完善,人們打心眼裡就認為法律是管理平民的,而不是管理兩千石的,是上位者懲罰下位者的依據,而上位者本身卻是依舊要靠政治博弈。

正好出了這麼個魏延案,說實在的這魏延和夏侯惇都是他上輩子耳熟能詳的名字,但可能是由於他現在的位置太高,手下的人才也著實是太多了,這倆人死不死,誰死,他一點也不關心。

而如果能藉此事來給這些重臣進行一場普法教育,想必也是極好的。

其二,還可以藉此來進一步的規範議政的流程,爭取讓他們自發的成長,如果能順便弄出一部議會議事規章管理準則出來就更好了。

其三,是給天下人建立兩個潛意識:天子在這麼大的事兒上都不直接發表意見,天下之權已經盡歸議會了。

以及,無論是當朝兩千石也好,列侯也罷,議會都能斬殺,軍隊也要服務於議會。

一箭三雕,啊,我可真是個天才。

當然,這事兒落在群臣的眼裡,就是另一番模樣了,比如當天晚上,楊彪就非常客氣地將司馬懿請來,希望這個自己派系中的頭羊能為自己出謀劃策。

「仲達啊,此事,你可無論如何要幫幫我才好啊,天子下令依法辦事,這魏延豈不是落在那郭嘉的手裡?這……天子會不會是有什麼深意?」

司馬懿見狀苦笑到:「楊公,天子在此事上肯定是有深意的,然而這個深意衝著夏侯惇,衝著郭嘉,衝著曹操,與魏延又有什麼關係?此事的是非曲直都很明晰,如何處置夏侯惇目前還很難說,但魏延觸犯軍法,喪師辱國卻是一定的了,正常來看,他死定了。」

楊彪見狀苦笑道:「就不能……網開一面麼?文長也是一片忠心啊。」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楊公,魏延此人向來狂妄,堪稱是膽大包天,就他當年在南陽對夏侯惇所做之事,難道不完全是在作死麼?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是,可是魏延他是咱們的……,我手下就他一個人還能打了啊。」

「楊公,您糊塗啊!」司馬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急的直跺腳。

「我……糊塗?」

「楊公啊,今時不同往日了啊,當年你重當太尉之時,天子實際上與魏公的傀儡無異,就連文若,事實上也是魏公一手提拔,處處維護著魏公的利益,天子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您這位老臣,以及靠著自戕才要回來的一點宿衛之權,對吧?」

楊彪點頭,感慨道:「是啊,其實想想,那居然只是兩年之前的事情,兩年而已,便已經有了今日之光景,變化可真快啊。」

「是啊,僅僅兩年而已,兩年,朝中的局面乃至於整個大漢都已經被天子重新換了模樣,兩年前,魏公以錄尚書事之名總覽朝政,更關鍵是朝中的兵權,是緊緊握在魏公的手裡的,天子除了千八百個宿衛之外,什麼都沒有,自然要想方設法,讓您的手中握有兵權,所以,魯陽屯田,才讓您持節操持大局,也正是因此,魏延才成為您的麾下大將,對吧?」

楊彪聞言頗為悸動地點了點頭,他已經知道司馬懿後面要說什麼了,苦笑道:「事,南陽屯田之兵,也因此而成為了天子真正的中興之基,那是天子自登基以來,第一次可以直接掌握一支真正的軍隊,我,還有我們楊家,對此也算是頗有功勳,然而,時移世易,天子現如今要跟曹操爭得已經不是兵權,也不會跟他比誰的兵多,誰的兵少了。更何況朝中現在人才濟濟,而統兵打仗也非我之長,哎~」

司馬懿見楊彪也想得明白了,自然也就笑了,補充道:「天子的改革之心堅定,甚至已經頗有些類似於王莽了,此前咱們甚至都還懷疑過天子是不是要進功臣退文吏,現在看來,卻是咱們格局不夠,夏蟲語冰了。天子給功臣們安排了一個好去處啊,所以楊公,您覺得您是功臣,還是文吏?

天下人都發現了,隨著遷都之事愈發的臨近,天子對於朝廷上的中樞改革也愈發的急切了,畢竟這樣的機會,錯過了也就再沒有了,等到新都落定以後再想就頂層的議政結構進行調整,自然就很難了,而楊公,天子想要改革一個什麼樣的中樞朝廷,難道您還看不出來麼?」

楊彪聞言嘆息道:「決策歸於北宮中樞,執行歸於尚書,封駁歸於議稅閣,三者互相制衡,則軍權自然穩如泰山。」

「不錯,現在尚書台群龍無首,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有首了,而朝中諸事,已盡歸您與荀悅之手來進行決斷,但是劉皇叔卻是始終游離於這個體系之外的,人雖在議稅閣,現在更多的卻是代表才皇親勛貴,很少在政事上發表意見了,另外您再想,他的這個司隸校尉之職可是一直都沒有變過(相當於首都軍區總司令),其二弟關羽在宿衛中的威望自不必說,遷都之後這軍制改革刻不容緩,顯然,這京中的兵權,是要盡歸於他這個皇叔之手的了,他這是在有意的迴避政事啊!」

楊彪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道:「所以說,我也應該迴避兵事?哎~,玄德,到底還是比我反應得更快啊。只是,文長畢竟跟我已有數年之久,若是就此放棄,豈不是要讓其他人寒心?」

「楊公,魏延不死,對您來說弊大於利啊。」

「嗯?這又是為何?」

「您想想,魏延是因為什麼得罪的夏侯惇?夏侯惇又為什麼敢於如此理直氣壯的說上一句私人恩怨?」

「當然是……你說南陽勛貴?」

「魏延在南陽,得罪的何止是夏侯惇呢?朝中雖然沒有這些勛貴的職位,但他們也都是這次以勛田來換專營股份的主力啊,固然他們只能挑選本朝勛貴們挑剩下的,可他們畢竟人多,而且同樣也都是可以參加鹽鐵會議的,楊公,您的這個職位,可是每年都要被他們問責的。」

楊彪聞言,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我明白了,是文長與我,緣分已盡啊。哎,我這就修書一封給玄德,此事就請他來出手相助吧,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那就聽天由命吧。只是,讓郭嘉來責成此案,修訂律法,夏侯惇難道真的要平安無事了麼?」

司馬懿胸有成竹地笑著道:「此案中,這才是天子的深意啊。」

「此話怎講?」

「郭嘉郭奉孝,是由荀令君所舉薦,被魏公拔擢於微末,直接任命為軍師祭酒,兼領校事府之職,可以說是魏公在朝中的第一心腹,此事天下人無有不知,然而今時今日,他難道就只有這一個身份麼?」

「還有什麼呢?」

「他難道,不是這天下法家學說實際上的魁首麼?」

……………………

事實上,郭嘉在散了朝之後壓根就不敢回家,多虧了他在這許都城中還有幾個別院用來養女人,而且極少有人知道,否則他現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敢用性命擔保,此時此刻,即使是城中幾個他平時常去的青樓之中,都一定已經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在找他的法家博士。

讓小妾給他煮了一碗茶水,郭嘉乾脆就坐下來喝了起來,卻也是有苦難言,好生的愁悶,獨自一個人往小院裡一坐,直愣愣瞅著清冷的月光,一出神就是大半宿。

我,郭嘉,是應該忠於魏公,還是忠於自己的畢生所學?是應該克忠職守,以不負拔擢之恩,還是應該一展所長,於青史之上寫下一筆濃墨重彩?

糾結啊!

其實這事兒,劉協肯定是不可能理解得了這郭嘉到底在糾結什麼的,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所謂的法家的理解,其實是存在非常嚴重的偏差的。

百分之九十九的現代人,對法家的理解其實都類似於依法治國,依法辦事,等等,稍微懂一點文史的人,會知道以吏為師四個字,然而這些,充其量只能算是法家的皮,不是骨。

但其實,這都是根據兩千年後那個普遍依法治國的客觀現實,進而對兩千年前的一些思想的反向代入,其實南轅北轍的非常厲害,這就跟現代人對墨家的理解僅止於小農思想,兼愛非攻,甚至乾脆就是個做機關術的一樣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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