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個樂團的誕生(終)(1/2)
三個人走出了藏著「燈火森林」小巷,程曉羽轉身的時候看見陳景隆還站在那塊燈牌前面,靜靜凝視著它。彩色燈泡在夕陽中轉著圈閃爍,刷著白漆的鐵架飽經風霜,即便保養得當,卻能察覺到歲月留下的斑駁鏽跡。陳景隆的影子印在綠色的爬牆虎上,隨風輕顫,像是被光撥動的琴弦。
程曉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他注視著注視著「燈火森林」的陳景隆,心想究竟是什麼讓他和陳景隆這樣沒有太多天分的人,明明知道夢想都只是鏡花水月,卻依舊對音樂執迷不悔呢?
推著自行車的夏紗沫和陳浩然也停下了腳步,他們跟隨著程曉羽回頭望了過去,三個人並肩站在巷子口,前方的馬路川流不息,梧桐樹的葉子像是滿樹的綠色風鈴,寂靜綿長的小巷裡抽著香菸的頹廢帥哥駐足深情的凝眸,這場景像極了漫畫扉頁。
陳景隆也發現了程曉羽在看他,側身向著他們揮了揮手,隨後關掉了「燈火森林」的燈牌,從屁股口袋裡掏出起子,叼著香菸,弓著身子,開始擰掉螺絲,準備卸下燈牌。
程曉羽低下了頭,像是不忍心繼續看下去,轉身沿著輝和路向著學校的方向走。
陳浩然和夏紗沫都被程曉羽帶入了莫名其妙有些悲傷的氛圍,不言不語的和他一起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默默前行。
直到一片枯黃的樹葉從半空中緩緩的飄落下來,恰好墜落在程曉羽的略微凌亂頭髮上,他手疾眼快的摸下了樹葉,看了一眼像是幾簇小火苗組成的金色葉片,感嘆道:「秋天了啊!」
陳浩然沒有附和他,反而問道:「剛才你在看什麼?」
「你是問我為什麼要看你哥哥嗎?」
「嗯。」
程曉羽用手指搓動著葉柄,讓金色的葉片在他手中旋轉,「你哥哥原來的樂隊叫『燈火森林』吧?」
陳浩然點頭。
「他玩樂隊玩了幾年?」
「大學開始,玩了十多年了。」
程曉羽笑道:「能堅持到現在,真得很不容易。」
陳浩然皺了皺眉頭說:「程曉羽,我怎麼覺得你有時候就跟一小老頭似的。」
程曉羽不解的問:「怎麼了?」
「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不行嗎?就喜歡拐彎抹角,故作高深。」
「啊?」程曉羽自己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的說,「我有嗎?」
陳浩然看向了夏紗沫,「夏紗沫,你說是不是?」
夏紗沫呡了下嘴,小心翼翼的點頭說:「好像是有點。不過我想程曉羽他不是故作高深吧!他大概是習慣了這樣......我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
「不夠爽快!」陳浩然說。
夏紗沫微笑了一下,「應該是吧!」
程曉羽撓了撓頭髮,「好吧~我程曉羽知錯就改,認真聆聽團隊成員的意見,以後儘量對你們坦率一些。」
「所以你剛才究竟在看什麼?」陳浩然問。
程曉羽稍稍壓低了聲音,「我在想究竟是什麼能讓一個人在看不到太多希望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夢想的......」
夏紗沫有些似懂非懂,眼睛裡全是疑惑。
陳浩然沒有說話,表情也沉了下去。
程曉羽連忙解釋道:「我沒有評價你哥哥樂隊水平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國內音樂氛圍不好,我在鎂國的時候學校里好多個音樂社團,初中的時候就很多人玩樂隊了,但在我們復禮.....」他苦笑了一聲說,「......連湊個樂隊都湊不齊。就這種情況,可想而知,想要靠樂隊賺錢養活自己有多不容易了。我在鎂國的生活其實挺慘的,所以真的明白,在生活日復一日的消磨之下,想要堅持夢想有多麼的難!」
夏紗沫也被程曉羽的話語弄得有點難過了起來,她小聲說:「我媽媽就是這樣。她原來對歌劇充滿熱愛的,可後來.....」
「後來怎麼了?」程曉羽問。
「後來因為關係不如另外一個演員硬,沒能選上首席。接著歌舞劇團又改制,要削減人員,她好不容易爭取了留團的機會,沒有下崗,卻仍然沒有拿到什麼表演機會,後來劇院都租給人家做電影院溜冰場了,她就更沒有演出機會了,只能.....」夏紗沫小聲說道,「只能當售票員。現在她反而後悔當年沒有下崗了,至少那些改行的人如今都賺了不少錢。」
程曉羽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心想難怪夏紗沫的母親給人感覺有點偏執的樣子,原來是生活工作不順造成的。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哥哥。他是這麼回答我的。」陳浩然停頓了一下,「堅持夢想確實很辛苦,可不堅持夢想未必就能活得輕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自己懷揣著夢想辛苦生活呢?這樣總比在辛苦中茫無目的的混吃等死好。」
「為什麼不先賺錢,等賺夠了錢再去追求夢想呢?」夏紗沫輕聲說,「這樣不就能兩全其美了嗎?」
陳浩然搖了搖頭說道:「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樂隊就必須全身心的投入,你荒廢幾年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賺錢,就算你能賺到,再重新開始練習,就很難再達到巔峰了,能不能找到樂隊都是個問題。」
程曉羽點頭說:「確實如此,況且,你選擇去賺錢,一般很難短時間就賺夠足以支撐你完成夢想的錢,而且多少才算夠?如果你有了家庭的話,就不得不考慮你的家庭能不能夠承擔得起你追求夢想的成本了。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命題,不會有正確答案。對於普通人來說,能夠將夢想和賺錢結合在一起,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就已經算是非常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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