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虎毒不食子(2/2)
然後在衛國境內,棄了馬車,一路翻山越嶺。
夏詠初並不沉默,有時會像以前一樣,和兩個孩子聊天,天南地北,想到什麼說什麼。
過去的那個血色的夜晚,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是夏其雄和夏其英都知道,裂痕其實早已橫亘在那裡,無法消除。
「到了。」這一日,翻過一座山,他們眼前出現一個小小的山谷。
山谷里,顯然有著人煙,似乎是一個山寨,有著高高的寨牆。
還能看到精緻的房舍,有孩童追逐嬉鬧,山寨外有耕地,有人在田間勞作。
夏其英和夏其雄都有些不明所以。
「跟我來吧,對你們的最終處置,會在這裡進行。」夏詠初意味深長地說。
夏其雄苦笑了一下。
路上,他已經在夏詠初的命令下,好好梳洗、修剪鬍鬚,此時看上去依然是個俊美少年,只是眼神中的疲憊和茫然,讓人心痛。
夏其英倒是一直心情不錯,此時點點頭:「也好,是該有個結果了。」
說著,大步向那寨子走去。
至於這寨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都有猜測,無非是狡兔三窟里的一窟,是夏詠初暗中布置的一個小勢力。
段宏沉默地拖在最後面。
四人來到寨門口,立刻有人開門,「三爺,快請進!」
大群人圍了上來,有人大聲問好,有人畏縮在外圍,有人冷眼旁觀。
一個皮膚黝黑,臉上溝壑深深,仿佛老農一般的男人,打量了夏其英一眼,頓時變了臉色。
夏其雄也發現了不對,這裡的人並非都對夏詠初親熱、尊敬,有些遠遠地對著夏詠初冷笑,根本不上來招呼。
所以,他之前的估計肯定錯了,這應該不是父親暗中布置的一個勢力。
「父親,這裡是?」
夏詠初笑了笑,沒說話,領著他們向寨子最中央一處最精緻的院子走去。
夏其雄數了數,這個寨子裡,共有三四十個院落,應該就是三四十戶人家。
房舍的風格,都是非常明顯的楚國風格。
來到那院子附近,夏其雄聽到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法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必先正名。」
夏其雄辨認了一下,讀書的應該有五六個少男少女。
他心裡納悶,對這寨子的來歷,有諸多猜測,但每一種猜測,似乎都不是百分之百合理。
讀書聲停了下來。
夏詠初徑直闖入院中,用闖或許不合適,因為並無人阻攔他。
院裡有一株四五人合抱的橡樹,樹葉青翠,樹蔭下有六個孩子坐在草地上,一個身材偏瘦的中年坐在藤椅里。
見到夏詠初,那中年緩緩起身,神色淡淡的:「三哥,你來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三哥」這個詞,沖得夏其雄耳膜發痛,沖得夏其英腦袋裡嗡嗡做響。
此人是誰?
為什麼叫夏詠初「三哥」?
夏其英不笨,夏其雄更是人間第一等的聰慧,轉念就有了猜測,只是他們都不敢相信這答案。
「小五,你看著老了許多。」
夏詠初的話,讓兩個孩子都麻木了。
竟然真的是他!
傳聞中已經死去了的夏府老五,夏往繽!
夏其英木然。
他一直都相信,夏三爺是心狠手辣之輩,因為連親弟弟都殺。
現在看來,大錯特錯!
~~~~
屋裡。
夏詠初和夏往繽坐下,夏其雄和夏其英嚇傻了似的站在下邊。
「最近怎麼樣?」夏詠初問道。
夏往繽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淡然:「老樣子,不好不壞。」
「我上回給你寫的信,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在考慮,」夏往繽看了看兩個孩子,「這是你的義子吧?都是一表人才,看著不像下人,更不會是客卿。」
「對,是我的義子。阿英,阿雄,叫五叔。」
「五叔好。」夏其英和夏其雄木然開口。
「恩,不錯的孩子,可惜,五叔很窮,所以沒有見面禮給你們,」夏往繽露出好奇之色,「感覺你不是帶他們來歷練的,說說看,他們犯什麼事了?」
夏詠初嘴角含笑:「大逆不道之罪。」
「有這麼嚴重?」
「有,」夏詠初點頭,「讓他們自己說給你聽。」
夏其雄便吞吞吐吐地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夏往繽聽完,第一次露出愉悅的笑容,對夏其雄讚許地點點頭,「不錯,不錯,是個好孩子,可惜,你的對手太狡猾了,你這輸了也是無可奈何,就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又不滿地看著夏其英,「你就不行了。首鼠兩端,畏首畏尾,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清楚,活得稀里糊塗,實在是混帳。」
「五叔罵得是,」夏其英勉強笑道,「五叔,我向你打聽一個事……」
「什麼事?」
「就是……」
夏詠初揮手打斷,「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過會再說。」
夏其英便退了回去。
夏往繽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三哥,你準備怎麼處置他們?」
「死罪,當然是死罪。」夏詠初笑道。
夏往繽略顯詫異:「大好少年啊,殺了可惜。要不,我替他們求個情?」
夏其雄愁眉苦臉地說:「五叔,父親,你們就別唱雙簧了。我知道父親你不想讓我們死,總不至於帶我們跨越數千里,就是為了在這裡處死我們吧。」
夏詠初笑道:「那你說說,我為什麼不殺你們?」
夏其英大大咧咧道:「連五叔當年那麼過分你都沒殺他,我們這算什麼呀。」
夏往繽咳嗽一聲,埋怨地看了夏其英一眼,這小子,真不可愛!
夏詠初搖頭:「這不是理由。」
夏其英想了想,說:「因為我們還有用。」
「也不是這理由。」
夏其英再猜:「那就是因為我們罪不至死!」
夏詠初笑道:「閉嘴,你別說話了。阿雄,你說。」
夏其雄垂首:「孩兒不明,請父親示下。」
夏詠初收起笑容,淡淡地說:「兩個蠢貨,怪不得會被人蠱惑。我不殺你們,只有一個理由,虎毒不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