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御賜金筆(1/2)
張希孟如願接下了重修宋史的職責。
這也成為了門下省正式運轉以來,第一項重要的使命。
張希孟醞釀了三天,隨後將門下省的幾位主要官員,都叫了過來,
宋濂,劉基,自然都來了,另外龔伯遂參與過脫脫修史,竟然也被請來……他在這群人中間,顯得有點突出。
劉基忍不住笑道:「能兩次修史,跨越兩朝,公真乃亘古一人啊!」
龔伯遂怔了怔,突然苦笑道:「伯溫先生說笑了,我前面參與修訂了,宋史,遼史,金史,如今宋史已經廢掉,不知道遼史和金史,是不是也要廢掉?」
龔伯遂又道:「元廷荒唐,立國之初,治國用的是草原舊俗。後來才開科舉,選拔讀書人,入朝為官。後來脫脫為相,這才想到修史,也算是給三朝一個交代。奈何由於時間倉促,修史的時候,無暇仔細推敲,多數時候,只能大段大段,抄襲前朝史料。算起來宋史修的很不好。」
劉基反而笑道:「你這麼說,也未必妥當。雖然修的不好,但畢竟保留了不少真實的東西,倘若用心修史,肆意歪曲篡改,後人受到了影響,反而造成了困難。」
龔伯遂無奈苦笑,「伯溫先生就是見識非凡。咱們到底該怎麼辦,還是要聽張相的意思。」
大傢伙把目光落在了張希孟身上。
可別光看這幾位都給事中,在張希孟手下,還有一大堆的令史,其中光是負責文字的書令史,就足有二十人之多。
為了修史,人數還在瘋狂增加之中。
既然為了審核官吏,執掌考評,那就必須要專業!
所以門下省理論上是要聚集天下英才的。
懂文字的,通律令的,明算學的,知道天文地理的,就連熟悉軍務的都有……畢竟只有如此,才能面面俱到。
以如今門下省的規模,才算配得上頂級衙門的規格,不然憑什麼跟中書省抗衡啊?
現在這麼多能人齊集一堂,都在聽著張希孟的吩咐,那種號令天下,執掌乾坤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過這些俗事,對於張希孟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只是稍微沉吟,就對大傢伙說道:「過去歷代修史,皆是給前朝蓋棺定論。放在大明,如果遵循這個規律,就該先修元史,甚至乾脆該承認元朝修的宋史。結果我們卻想推翻了宋史,從宋史開修,大傢伙明白其中的用意嗎?」
這一次宋濂立刻道:「張相不止一次說過,趙宋一朝,乃是我華夏由盛轉衰的關口,不重修宋史,便弄不清楚華夏興衰的根源。顯然脫脫修訂的宋史,做不到這一點,少不得要我們動手了。」
張希孟一笑,「這就是了,所以我要說的第一件事,修史自然是要秉筆直書,書寫過去的真實。但是史料繁雜,同一件事,讓不同人記載,都有不同的結論。我們修史,是要有觀點的,有主張的。也就是說,對待史料,要有觀點,有取捨。我不是要大傢伙篡改史料,胡言亂語,但我也請大傢伙明白一點,我們大明何以立國,華夏何以重興……這個問題,要時刻放在我們的心中,由此去看趙宋的歷史,去修屬於我們的史學,大傢伙明白我的意思嗎?」
眾人悚然,張希孟說得已經夠直白了,這要是還聽不懂,那就是傻子了。
一個王朝,歷經幾百年,人和事,多如牛毛,宛如一顆顆珠子,散落時間長河。
修史的人,就是要從中挑選出一顆顆的珠子,穿成一串。
這就非常考驗修史之人的功力和心術。
假如你非要選擇大宋對外用兵,如何勝利,再選擇些大宋武器研發多麼高明,然後挑選寫武將,編入列傳,然後在食貨武備等方面,寫大宋投入多大,拿七成財政養兵云云……
寫到了這裡,一句假話沒有,一個錯誤的史料沒有引用……但修史之人絕對居心不良。因為任何人看到這些,都會下意識覺得,大宋朝是個鐵血強國,對外用兵,往無不利,國家傾盡全力,絕對是武德爆棚,戰鬥民族了屬於是。
但是事實肯定不是這樣。
而這也就是修史的厲害之處,某種情況下,是可以不知不覺間,左右人們的想法的。
張希孟對於修史的要求,只有一個,這一卷宋史出來,大傢伙讀過之後,要能大約明白,趙宋為什麼衰敗,華夏為什麼大不如前,為什麼會有靖康之恥,崖山之恨。
很顯然,脫脫版的宋史,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甚至如果張希孟這一次修史,不能把握好,也會弄出自己抽自己嘴巴的笑話來。
「我們這一次,除了要有官修正史之外,還要修訂一些通俗讀物,學生讀本。要把幾千年歷史的框架寫清楚,告訴我們的年輕學子。」
張希孟看了一眼宋濂,「這件事翰林院忙活了很久了吧?」
宋濂苦笑道:「不瞞張相,確實是準備了許久,甚至還刊發了好幾版。但是效果不算太好。」
「為什麼?」
「主要還是科舉不考。」宋濂老實道:「我們現在有商科,有律科,也有武學,但是還沒有專門的史學……張相,要不要奏請陛下,增加一門史學?」
張希孟眉頭挑了挑,「算了,不要單獨增加……對我們這個國家來說,史學應該是基礎學科,以後所有考試,都要增加史學一項。作為必修課,哪怕武學也不例外。」
張希孟說完,劉伯溫立刻撫掌讚嘆,「張相的提議,我是贊同的。史學也算是容易入門的學科,只要有興趣,能拿到足夠史料,並且心術正,肯下功夫,就能有所成就。用不著什麼史學名家,天下鴻儒。」
宋濂輕咳道:「伯溫兄,你這話有點過了,難道咱們張相就不是史學名家,天下鴻儒了?怎麼看千年興衰,還要靠張相這一支大筆!」
劉伯溫瞪了宋濂一眼,你丫的不懂我的意思嗎?我是說不需要那些老儒,來把持歷史,左右是非功過,這些都要掌握在我們的手裡!
張希孟擺手,沒讓倆人爭下去,而是沉吟道:「說來說去,歸結起來,這一次既是修史,又是針對百姓的教化。而一套妥當的史學教育,可以奠定我大明數百年的根基,斷然馬虎不得!」
眾人聽到這裡,再度一振,張希孟把修史提高到了這個地步,是胡言亂語嗎?
顯然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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