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黑丘山之盟(一)(2/2)
他想著,若是那朝鮮王不聽話,他以後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滅了現在的朝鮮國,將如今獨立的朝鮮國變成真正的屬國。
而羅覺安昌倒也並沒有反駁賈璉。
按照他對朝鮮人的認知,加上見識過賈璉那坐在海上仿若山脈一般的艦隊之後,他還真不認為現在的朝鮮王敢和賈璉叫板。
別的不說,只看那些艦船,搭載個幾萬漢軍不成問題吧?
擠一擠,十萬大軍只怕也裝得下。
這要是給朝鮮國開過去,那朝鮮王不得嚇得瑟瑟發抖?
羅覺安昌從來不懷疑漢軍的兵力多寡。
他原本也沒指望韃靼和朝鮮會救他,能救他,否則他也不會主動找賈璉這個仇人和談了。
他心裡其實很後悔,沒想到此番會在漢軍手中吃這麼大的虧。
他更沒有想到,吃虧過後的代價這麼大。
海灣一戰,真的是徹底擊潰了建州女真內部的「團結」。
猶記得南下大魏遼東之初,他們建州女真一族的兵馬所到之處,可謂是寸草不生。
所有漢人見到他們,都如同見到了天魔一般。
他也很大方,將所有劫掠來的好處,按照出力大小,分配給各部落首領,以籠絡人心。
那個時候,他是何等威風?
所有部落首領,不管服不服,都得尊稱他一聲總貝勒,乃至總貝勒大人。
哪怕圍困遼城數月不見成效,內部仍舊十分團結。
因為他們是一邊困住城裡的漢軍,一邊不斷地在遼東搶奪地盤和資源。
所有的轉折點,就在蘇克部首領城寨遇襲消息傳來的那一刻。
從新穆爾善不聽他的良言,私自率兵離開之時,他就看出大問題了。
那就是他們這一伙人,只能共富貴,不能同患難!
他想要避免最壞的情況。因此一邊從遼城退兵,一邊積極聯絡其他首領,向他們陳述利害。
在他的努力下,果然以最短的時間,湊足了近兩萬騎兵,氣勢洶洶的要將賈璉這支如同跗骨之蛆的毒瘤拔除。
他想的很清楚,只要他能順利消滅賈璉。
那麼聯盟內部不但不會出問題,甚至還能因為賈璉無差別屠殺他們族人的事情,使得各部族之間同仇敵愾,緊緊的團結在他這個英明神武的總貝勒周圍。
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有人不服他,在他強大的威望之下,他們各自的族人也不會答應。
如此,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實現他統一建州女真內部,真正和魏國分庭抗禮的夢想。
當然,結果很殘酷。
他沒能消滅賈璉。
甚至還一著不慎,差點全軍覆沒。
帶來的結果,也是很可怕的。
除了像蘇克部這樣整個部族勇士死亡殆盡的,其他大大小小的部族,情況都不容樂觀。
戰敗之後,許多人甚至連招呼都沒有給他打,就直接撤走了。
對此羅覺安昌很能理解。
對於許多首領來說,他們麾下的親軍,便是他們統治部族的根基和底氣。
如今根基被毀,他們還能不能坐穩首領的位置都還不一定,哪還有心思陪他在這裡同漢軍玩耍?
況且也不是玩耍。
有鑑於這種情況,羅覺安昌才當機立斷,即刻退兵,避免漢軍乘勝追擊,將他包了餃子。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當日那一戰,因為他實力最強,麾下兵馬最多,所以負責的是正面進攻給漢軍壓力。
因此他的損失反而是較小的。
或許也正是因此,幾個原本對他言聽計從的首領,現在也對他頗有微詞了。
認為他是故意的。
天可憐見,他羅覺安昌再無恥,也不可能拿上萬女真族勇士的性命,白送給漢軍啊。
總而言之,現在各部族內部,已經不存在任何信任。
若是此次和談談不攏,他就只有兩種選擇。
要麼是率領自己的本部兵馬繼續與賈璉戰鬥到底,要麼就是保存實力,不管其他部族的死活,率兵逃走。
這兩種情況都不容樂觀。
繼續和賈璉戰鬥,取勝的概率太低。
若是不管其他部族的死活,他女真一族或許真就完了。
從這些漢軍之前的作為來看,顯然不會對他們的族人有任何仁慈。
因此面對賈璉叫囂要讓朝鮮王來拜見他的言論,羅覺安昌也不辯駁,只是故作沉吟許久,才沉聲道:
「大將軍難道真就不打算給一條生路,非要與我軍魚死網破?
據老夫所知,你們魏國朝廷現在也不安穩,你們的皇帝似乎剛剛從老皇帝手中奪得了權位。
我不相信這種情況下,韃靼真的會不動心。
一旦你們的朝廷陷入內憂外患,你在遼東的戰事,又能得到多少支持?
若無你背後朝廷的支持,你孤軍深入,未必能夠從我軍手中討得多大的便宜。
別忘了我軍可都是騎兵,只要我不與你正面交戰,你們那些火炮和火槍,想要打中我,無異於痴人說夢。」
賈璉聽了挑挑眉,他大概聽出來了,這老貨言下之意,居然有點要和他打游擊的意思。
也對,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建奴的騎兵若是不管自家的城寨和營寨,一心搞偷襲,他想要抓住對方主力,確實是很難。
大概就有可能像日本人深入我華夏大地一般,最初的得勝之後,就舉步維艱。
而且這老東西有一句話說對了,朝廷現在確實無力支持他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他現在糧草充足是因為從天津衛自籌了大批糧草,且在建州劫掠了一番。
但若是真的一直打下去,建州本就貧瘠的土地,根本不可能供給他數萬大軍的補給,到時候確實是進退兩難之地。
或許這也是歷來皇帝都拿這建奴沒有好的辦法的原因。
真的太窮了,窮到打他就是吃虧。
和羅覺安昌一樣,心內知道自家的短處,也不可能告訴對方。
賈璉仍舊錶現的毫不在意的樣子,笑道:「魚死網未必破。
雖然你們的騎兵真要跑,我確實是抓不住你們。
但是我們漢人有句古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我就不信,你們女真一族所有人都是騎兵,都能逃過我軍的追擊。
就像此前我攻破你們四大部落的首領城寨一般,我只需要率領我的大軍,一路殺過去就行。
一遍不行就來兩遍,我就不信你們建州女真一族有多少人,夠我數萬大軍屠戮的。
只要你們沒有了人口和女人,到時候不用我找你們,你們自己就滅種了。」
羅覺安昌眼睛眯起,這就是賈璉的可怕之處。
他似乎絲毫沒有以前他見過的漢人上位者的風度,動輒便要亡人種族。
偏偏他還不是說說而已,從他之前的行徑,確實可以論證,這廝真的有亡他女真一族之心!
在這一刻,他真的想要拼著老命不要,命令手下護衛衝過去,將此僚斬殺。
終究他不能。
內心嘆了一口氣,他緩緩道:「那不知道大將軍打算如何安置我等?」
他這話一說,就表示認慫了,也算是默認了「無條件投降」這個條件。
他麾下的將領和護衛們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若非來之前羅覺安昌反覆交代過,且其本人在族中本就有智者的形象,他們都忍不住想要掀桌子了。
賈璉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點點頭後,他招手示意身後的趙勝,命他將早就準備的地圖拿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