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負荊請罪(1/2)
榮國府外,豪華馬車緩緩停下。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打量著眼前的「敕造榮國府」。
在他身後,隨即一個中年貴婦也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老爺,咱們這個時候登門,會不會不太好。」
中年貴婦抬頭看見天都要黑了,有些遲疑的再次出言。
身著華服的壯漢有些不耐了,罵道:「愚蠢,璉兒剛剛封了國公,這個時候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見他。要是不挑這個時候來,怎麼能確定見到人?」
貴婦雖然被罵,但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顧慮。
「老爺和其他人又不一樣,若是老爺親自登門,璉兒再忙也不可能不親自接見。
而且,老爺是長輩,又是侯爺,即便璉兒封了國公,老爺又何必這般伏低做小……」
壯漢緩緩轉頭,用惡狠狠的目光看著她,這讓中年貴婦立馬感到畏懼,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從壯漢的眼中,她絲毫不懷疑要不是地方不對,她的臉上肯定已經挨了一巴掌了。
史鼎看著自家蠢婦,冷冷教訓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此番要不是有璉兒幫襯,老子早就身首異處了?
老子要是死了,你們能有什麼好下場?
那錢家和孫家的下場,你是瞎了眼看不見?」
史鼎的話,終是讓貴婦眼中升起恐懼和後怕。
曾經和丈夫同在驍騎營任職的一正三副四位統領,個個都受封侯爺,可謂風光無限。
然而時至今日,除了丈夫之外,另外三個,一個被賜在家自盡,其餘兩家滿門抄斬!
其中被賜自盡的忠義侯劉升,還是因為駐留皇城沒有去伴駕去鐵網山,且在京中事變的時候,沒有輕舉妄動,這才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別忘記了老夫交待你的話,去拜見老太太的時候規矩機靈點,別說蠢話干蠢事。
還有,記得去看看湘雲丫頭,對她好點,要是可以的話,把她接到咱們府上住一段時間。
哼,湘雲丫頭爹娘死的早,你這個做嬸娘的,這麼多年也不說多照看些,竟是不聞不問的,你也好意思。」
前面的交代,貴婦都小意的聽著,但是聽到後面,終是難免腹誹。
我倒是想照看,但是這些年你和你哥哥勢同水火,那丫頭住在兄嫂家,叫我如何照看?
而且你這老東西也好意思說,我是嬸娘不假,你還是親叔叔呢,你關照自家侄女了嗎?
當然這種話無論如何也不敢說的,就算說了,對方也肯定拿他在外領兵、駐守宮禁為由說事,要是惱羞成怒了,又是一頓好收拾。
夫為妻綱,不容忤逆,這才是這些貴族老爺們給女人的態度和規矩。
或許也因此,像賈璉那般功成名就之後,仍舊對鳳姐兒全力護持的行為,才會在一家老少娘兒們眼中,那般的熠熠生輝了。
見女人終於聽話應下,華服壯漢這才點點頭。正好這個時候榮國府的門房也過來詢問,他便整理衣袖,讓人回去通傳。
賈璉正在廳內陪王子騰用膳,聽見史鼎夫婦來訪,也很是無語。
人王子騰好歹是下午來的,你這樣天都黑了踩著飯點來,真就一點大家禮儀都不講了?
儘管史鼎失禮,但身份地位畢竟擺在那兒,賈璉也不好把人晾著,因此出門將人迎了進來。
誰知道史鼎進門之後,又有惡客登門。
錦衣衛指揮僉事張儉,領麾下千戶、指揮、百戶等七八人,前來謝罪。
對這些人,賈璉當然沒有客氣,直接回了兩個字。
「不見。」
王子騰見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前來找賈璉請罪,忙問原因。
等賈璉將薛家被錦衣衛敲詐的事情說來,頓時讓王子騰黑了臉。
要知道,他可是在京營節度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幾年,當初可以說跺一跺腳,京城地界都要抖三分。
如今才離開京畿之地幾年,區區錦衣衛,就敢欺到他的頭上了?
他可不認為,那錦衣衛會不知道薛家和王家的關係!
不過仔細想想,王子騰又釋然了。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在那些擁護寧康帝的錦衣衛眼中,他王子騰不過是個註定要坐冷板凳的人,何懼之有?
就像此番,這些錦衣衛為何來找賈璉謝罪,而不去找他?
無他,因為賈璉封了國公,眼見聖眷仍在,可以影響到他們的前程。換在前幾日,哪怕知道賈璉是皇孫,那些錦衣衛同樣不會鳥賈璉!
王子騰倒也不灰心,興衰沉浮本為常事。只要此番他順利坐上閣老之位,那些只會見風使舵的錦衣衛,將來見著他也只會繞著走。
自家妹妹被欺負了,王子騰尚且沒說話,剛落座的史鼎卻跳了起來。
「好啊,這些該死的鷹犬,竟然敢欺到咱們四大家族的頭上!
璉哥兒,這件事你不用管,待我出去,讓我的親衛將他們抓起來,好好刨制一番為王家妹子出氣!」
和普通的文武百官畏懼錦衣衛不一樣,禁衛軍出身的史鼎,天然看不起錦衣衛。
所謂天子親軍,不過是聖人需要錦衣衛幫忙做一些不太乾淨的事,給的一個紙面榮耀。
實際上,聖人真正的信任的,還是禁衛軍。
不然,聖人出行,為何都是讓禁衛軍隨身駐防,而不是讓錦衣衛?
因此,所有的禁衛軍,在面對錦衣衛的時候,都有天然的心理優勢。作為禁衛軍的王牌,驍騎營副統領,太上皇曾經的心腹愛將,史鼎當然不會將錦衣衛放在眼裡。
他的提議,自然是被賈璉和王子騰制止。
來的人中最高的不過是個指揮僉事,欺壓這些中低層軍官,平白丟了他們的身份。
實際上,整個錦衣衛,也就趙全一個人,勉強和他們在座的三人對等。
「二爺……」
一時傳話的門房又回來,有些小意的道:「那些錦衣衛的官兒不肯走,他們說了,他們是誠心來向二爺請罪的,若是二爺不肯見他們,他們便跪在府門外,直到二爺願意見他們為止……」
「好啊,這些狗東西,還敢威脅璉哥兒!」
見到史鼎又跳了起來給賈璉打抱不平,王子騰很無語的瞅了他一眼。
雖然璉兒這次算是救了你這老小子一家性命,你也犯不著這麼巴結吧,作為長輩的威嚴和矜持呢?
想著,王子騰拿過旁邊的酒壺,在賈璉看不見的地方,給賈璉斟了一杯酒。
嗯,趁現在還沒上任,等入了閣,自己可做不出給人倒酒的舉動了……
放下酒壺,王子騰緩緩道:「不然還是讓他們進來看看吧。眼下畢竟時局特殊,能夠不與錦衣衛起衝突,還是儘量不要起的好。」
賈璉贊同的點了點頭。
眼下寧康帝還需要重用、大用錦衣衛,這個時候確實不是與錦衣衛起衝突的好時機。
其實從這些人登門,賈璉便知道是趙全派來的。
剛才之所以說不見,一來是端一端姿態,二來也是不滿趙全這廝說了給他一個交代,結果只派了手下一個指揮僉事過來。
「讓他們到廳前來吧。」
隨著門房下去,很快一個著錦衣衛特製甲冑的中年軍官,便領著七個捆著雙手,赤裸上身,背負荊條的年輕軍官來到廳前。
「跪下!」
隨著中年軍官的一聲令下,七個人噗通一聲,整齊的跪在廳前階下。
在這個過程中,廳上的賈璉三人靜默以待。
中年軍官瞄了一眼廳內,隨即面堆笑意的上前,在廳門前彎腰拜道:「下官錦衣衛指揮僉事張儉,拜見榮國公,拜見兩位大人。」
史鼎冷哼一聲,王子騰則是掃了一眼,回頭默默吃酒。
賈璉便道:「是趙全派你來的?」
「回稟榮公,確實是我家都指揮使大人派下官過來的。只因上午的時候,榮公提醒我家都指揮使大人,說錦衣衛中有人以權謀私,在城中行欺壓良善之事。
我家大人聽了之後十分重視,回去之後便令下官等人查證,果然發現了問題。」
說著,張儉回頭怒視了一眼階下七人,然後才繼續道:「就是這幾個不爭氣的東西,前幾日趁著城中動亂,竟然起了貪念,將歪心思打到了皇商薛家的頭上。
我家大人十分震怒,就想要將這幾個罔顧國法的混帳打入牢獄,聽候國法發落。
但是又一想,那受害的薛家乃是榮公的至親家族,至親家族受到欺壓,榮公心中必定震怒。
因此我家大人便下令,讓下官先將這幾人押解過來,聽候榮公發落。
我家大人說了,錦衣衛出了這些不爭氣的東西,是他管教不嚴所致。讓榮公不必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論死活,只要榮公心裡的氣出了,我家大人也就心安了。」
張儉的話剛說完,史鼎便冷聲嘲諷道:「可笑,趙全有什麼面子,還讓榮公不必看他的面子,他也配?」
張儉面色難看,但他並不認識史鼎,只是想著能做賈璉座上客的人,身份地位必然不低,因此只當沒有聽見。
而賈璉則是笑眯眯沒有說話。
張儉一時拿不準賈璉的意思,補充道:「我家大人還說了,對於他的管教不嚴,讓手下之人衝撞了薛家,驚嚇到薛家主母之事,他深表歉意。
為了心安,我家大人特備薄禮一份,還望榮公轉交薛家,算是我家大人的賠禮。」
張儉從袖中取出一個輕便的木匣,看廳上沒有侍從,便雙手捧著,彎腰恭恭敬敬的呈放到桌前。
人跪在那邊了,賠禮也送上了,人家的態度是表露出來了,是惡是和,就看賈璉的了。
面對眾人的目光,賈璉坐直了身子,將那匣子拿過來,旁若無人的揭開查看起來。
翻了翻數目之後,賈璉笑道:「你家大人挺大方的嘛。」
張儉躬身道:「都是應該的……」
賈璉呵呵一笑,將木匣蓋上,叫來管家,吩咐道:「將這個送去薛家,就說是錦衣衛趙大人的賠禮。」
看管家拿著木匣二話不說就出門去了,不論是張儉,還是王子騰和史鼎二人都是神情微動。
張儉可是知道具體數目的,畢竟是底下這七個人為了活命吐出來的保命錢。
這錢說是給薛家的賠禮,但到底是給誰賠禮,那不是顯而易見的事?
沒想到,賈璉竟然只是看了一眼數目,便原封不動的將東西送出去了。
不愧是皇孫,鳩占鵲巢霸占了一座國公府的存在,眼界就是高,這都瞧不上。
張儉是覺得賈璉眼界高,但是在王子騰和史鼎二人眼裡,賈璉這就是高義,是君子之風了。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對賈璉更加欣賞。畢竟四大家族同氣連枝,賈璉今天對勢微的薛家這般高義,明天對他們兩家,自然也大差不差。
道歉的話聽了,賠禮也收了,賈璉當然也該表表態了。
他終於站了起來,走到廳前,看著底下七名負荊請罪的錦衣衛中低層軍官。
這七個人中,就有當日腳踹薛家管家,怒斥西城兵馬司巡城使的年輕指揮。
只是此時的他,再也沒有了當日的囂張氣焰。被賈璉的目光掃過,他也只能乖乖的低下頭。
「作為天子親軍,替陛下監察天下的錦衣衛的一員,本公替你們感到悲哀,也替陛下感到不值。」
「是朝廷給你們發的俸銀不夠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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