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理政(四)(1/2)
工部尚書的動作是迅速的,當天下午內閣和六部首腦,就齊聚南書房。
他們來見賈璉的原因也很簡單。
本來賈璉主張減稅,就可以預見往後幾年歲入會減少。
更別說賈璉還要主張練新軍。
若是再花太多錢煉鋼造船,那朝廷很有可能會停擺的!
面對群臣的勸諫,賈璉顯得十分從容。
「諸卿來的正是時候,正好孤剛把你們關於開海與否的奏本看完,我們先來討論這件事。然後孤再與你們解釋,為何孤要執意提升鋼鐵產量。」
賈璉示意眾臣稍安勿躁,正欲發言,又聞太監來報:「長公主、北靜王爺求見。」
賈璉笑了笑,即命請進。
「臣妹參見皇兄。」
「臣水溶參見殿下。」
北靜王和昭陽公主雖然年輕,但都有超高的顏值和不俗的氣度。
況且二人代寧康帝署理朝政之時不偏不倚,也養成了較好的聲譽。
因此在他們進殿,其他大臣都自覺讓開一些。
賈璉也看著二人,說道:「你們來的正好,我們剛要討論開海之策,你二人也順便聽一聽,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昭陽公主聞言一笑,行了禮後走到一旁最前列站定。
北靜王則是猶豫了一下,拱手道:「開海之策事關社稷民生,自有殿下和諸位大人商議。
何況殿下英明睿斷,見識遠超常人。
臣今日,正是為了聽取殿下的教誨,增長見識而來。」
水溶這話一說,其他大臣難免有些失望。
心說你一個王爺,勛戚之首,何必如此巴結諂媚,令人不齒。
不過也有人心知肚明,北靜王爺這是坐不住了。
而賈璉對此只是笑笑,壓了壓手後對眾臣道:「孤看過你們的策論了,說的都很有道理。
孤總結了一下,反對開海者,理由主要是這三點。
第一。
當年太祖曾有祖訓,令『片板不得下海』。
第二。
沿海倭亂猖獗,開海之後,恐亂象橫行。
第三。
開海之後,惟恐民間百姓爭相下海牟利。
不但耽誤農桑,且與我朝重農抑商之祖制相違背。
不知道,孤說的可對?」
眾臣聞言,便知道賈璉是認真看過他們的策論的。
雖然還有一些別的原因,但大差不差了。
於是紛紛點頭。
賈璉道:「這第一點,我已經私底下問過趙首輔。
他與我說,太祖當年之所以禁海,主要原因有兩點。
第一,是當初天下初定,百廢待興。
天下人口本就因為常年戰亂,損失嚴重,且年年都有流亡海外的。
為了防止人口進一步減少,所以才命令片板不得下海。
第二,當年天下雖定,但殘存的反對勢力仍然存在。
許多甚至都逃到了海上,每每與內地勾連作亂。
為了杜絕民間與海外的聯繫,方才禁海。」
賈璉說著,見沒有反對,繼續道:「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如今我朝安定百年,天下人口已達兩萬萬之眾。
不但不用再擔心人口流亡海外,而且每年還有海外洋人,因仰慕我中原文化,來我朝貿易乃至定居。
至於那些前朝餘孽,更是早就銷聲匿跡,已然翻不起風浪。
事實上,這些顧慮,早在穆宗一朝就已經不再是大問題。
所以當初才會修改禁海令,特准皇家和官府船隻出海,與外國進行商貿、宣揚我大魏國威。」
禮部尚書孔駟出列道:「殿下說的固然沒錯,自穆宗一朝以來,海禁雖然時嚴時寬,但從始至終,朝廷都是禁止民間船隻出海的。
不單單因為倭亂。須知士農工商,乃是我朝立國之本。
若是百姓不事農桑,只想著下海取利,則遺禍深遠!」
賈璉笑道:「我們先來說說倭亂。
諸卿可知,這倭亂的根源來自何方?」
孔駟道:「自是那東洋扶桑國。」
賈璉點頭:「這便是我為何要求工部大煉鋼鐵的原因。
那東洋扶桑國,不過彈丸之地,卻屢屢犯我疆界,遺禍數十年。
孤欲造堅船利炮,攜無敵之師,東渡重洋,滅其邦國,教化其子民。
不知諸卿以為孤之提議如何?」
眾臣聞言,既感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
意外是賈璉有如此大的野心,竟然想要渡海滅國。
情理之中自然就是,賈璉早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年初他攛掇寧康帝,答應他渡海救援朝鮮,當時不知道多少人不看好甚至反對的。
但最終的結果是,賈璉真的做到了。
不但順利救下朝鮮,還帶回了數之不清的戰利品,包括那近萬倭奴戰俘。
聽說那些戰俘,好些都留在了天津衛,日日勤勞的在造船廠勞作……
「殿下有此宏圖遠志自是好事,只是須知歷代以來,凡欲渡海征伐者,最後盡皆功敗垂成!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還請殿下三思。」
「請殿下三思。」
看著七八個大臣盡皆跪下請願,賈璉不悅道:「哦,渡海征伐者盡皆功敗,莫非前番孤渡海救援朝鮮是假,剿滅、俘虜倭奴數萬之眾,也是假的?」
跪地眾人啞然。
雖然仍有不服者,但都不敢接這個話。
誰都知道賈璉正是憑著這一戰才徹底奠定他在軍中的軍神地位,也讓寧康帝下定決定將太子之位傳給他。
否定這一戰,就是在否定賈璉上位的正統性和合理性。
見他們不開口,賈璉又反問:「渡海作戰固然有難度,但諸位若是連嘗試都不敢,難道不覺得自己有坐井觀天之嫌?
難道,那西洋荷蘭國,遠渡萬里之遙,侵犯經略我東南琉球島是假的?
它一個西洋番夷都能做到的事,為何我天朝上國做不到,乃至都不敢去想?
倘若朝中諸公都是這樣的想法,那孤真是對爾等相當失望。」
「這……」
趙東昇略有羞愧的垂頭。
其他大臣亦然。
雖然被主上如此訓斥略顯難堪,但是未嘗沒有醍醐灌頂之感。
是啊,這些年來,不斷有外邦使節來朝廷拜訪。
打聽一下,他們大多來自遙遠的西洋。
以前他們吹噓自己的國度如何神奇,眾臣皆以為只是大言。
哪怕拿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物件,也覺得不過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直到諸如「紅夷大炮」之類的武器的出現。
直到前一段時間,福建巡撫上奏,那荷蘭國居然敢明目張胆的侵占本朝疆土……
直若殿下所言,若是一個西洋番夷都能做到的事,朝廷卻做不到。
那樣的話,朝廷還有什麼顏面,自稱天朝上邦?
見地上的大臣被賈璉懟到不敢還言,站著的王子騰連忙道:「殿下見識高遠,非臣等所能企及。
還請殿下念在趙首輔等人,都是為了殿下,為了朝廷著想,原諒他們的愚鈍之罪。」
王子騰本就在軍中有不菲的根基,自比其他文臣好戰。
且他又是賈璉的妻叔,自當無條件支持賈璉的政見。
賈璉聽了王子騰的話,神色稍霽,但仍舊冷丁丁的:「好了,都起來吧。」
趙東昇等人這才敢站起來,互相看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裡的尷尬。
大家都是在朝廷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了,今日竟然被少主拿捏到這個份上,也算是顏面盡失。
「孤知道爾等的顧慮,但是須知變法才能圖強。
若是一味因循守舊,不敢嘗試,遲早還會有琉球之事,在我天朝的國土上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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