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理政(四)(2/2)
若是一味因循守舊,不敢嘗試,遲早還會有琉球之事,在我天朝的國土上發生!
為了徹底杜絕倭患,也為了防止再有西洋諸番犯我海疆之事。
孤決定,將天津衛水師、福建水師,以及東海水師三大水師改制,統稱為『大魏皇家海軍』。
讓他們肩負護我海疆,揚我大魏軍威的神聖職責!
這件事,兵部下去合計,儘快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出來。」
兵部尚書范承舉忙道:「老臣領諭。」
賈璉又看向工部尚書,問道:「關於鋼鐵產量之事,尚書大人還有何疑慮?」
工部尚書本以為攛掇眾臣,能夠規勸賈璉。
哪裡知道不過片刻功夫,群臣反倒被賈璉說服。
自知這個時候再不表態,就要被賈璉徹底記上了,於是也連忙躬身回道:「殿下放心,臣下去之後,一定和工部的同僚竭誠商議,爭取七日內……不,三日內拿出確切的關於鋼鐵增產的章程出來。」
賈璉點點頭,面上才重新帶上笑容。
「諸卿也請放心,孤並非只知道窮兵黷武之人,此舉也並非一時興起。
諸君可知道,那東洋扶桑國地方雖小,但是人口卻比之朝鮮更多數倍。
且盛產銀礦。
單就我所知,那扶桑國就有一著名銀礦,已經開產了上百年,銀礦儲量卻仍舊深不見底。
倘若我朝能夠一舉拿下扶桑,單是這一座礦山,就足夠抵我朝數年白銀稅入。」
「殿下所言當真?」
眾臣神色大異。
一座礦山,就能抵朝廷數年白銀歲入,那是什麼樣的概念?
至少得上億兩吧?
一座礦山,安能如此?
面對大家質疑的眼神,水溶忽然說道:「殿下所言,可是那位於扶桑國本部島嶼的『石見礦山』?」
見賈璉點頭,群臣更加詫異,連忙追問水溶:「水王爺也知道?」
「小王麾下有一武士乃是扶桑國人,早年間躲避戰亂來到我朝。
本王見其一身勇武,且刀術精湛,遂招攬到麾下。
蒙其之故,小王也結識了另外數位來自扶桑國的奇人異事。
從他們口中,偶然聽得過這個銀礦。
後來又從他國商人口中,得以印證。
不過小王只是知道這個銀礦十分巨大,那扶桑國曆時百年,也不過開採了冰山一角而已……」
聽到水溶這麼說,眾人神色唏噓。
沒想到一個小小扶桑國竟有如此天眷。
戶部新任尚書盧仲祥更是目露精光。
他猛地轉身,對著賈璉拜道:「殿下宏偉藍圖,臣心服口服。
從今日起,凡是涉及大魏皇家海軍改制之事,我戶部,定當竭盡全力配合。
以便殿下能夠早日建成一支無敵的海上之師,徹底剿滅倭亂,使那蠻夷之民,沐浴王化。
此業若成,必教殿下之名,響徹青史。
我等輔佐之臣,也能受殿下恩澤,名留後世。」
見盧仲祥一改態度,如此拍馬屁,眾人表面冷淡,實則心裡並不反感。
戶部嘛,管錢糧的,就該這樣「見錢眼開」。
只有戶部手裡有錢,以後大家管它要錢的時候,它才會更痛快。
所以,若是那扶桑國真如賈璉所言,盛產銀礦,那還真得叫他們沐浴王化不可!
孔駟道:「殿下要將水師改制,老臣管不著。
就算是重啟穆宗一朝舊制,讓皇家和朝廷與外國往來貿易,老臣也認可。
但是這徹底開海,尤其是准予民間出海之事,老臣仍舊勸殿下三思。
士農工商,乃是國之根本。
此例,不可輕動!」
賈璉原本見一個銀礦,就讓大家像當初的寧康帝那般野心勃勃,還以為這第三個問題已經無需再議了。
事實上,關於開海的這三個問題,賈璉最不在乎的就是最後這一個。
說什麼開海會讓老百姓爭相下海,耽誤農桑,使得農商不分?
開什麼玩笑,真當普通老百姓隨便下一塊板子就能出海打漁,與他國行商貿易了?
這種事,直到數百年之後,仍舊不現實。
最終有實力出海牟利的,仍舊是那些世家大族和大商賈。
所以,開海對老百姓種地的影響,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沒辦法,時人最信禮制這一套,認為農商不分,則國家有混亂傾覆之嫌!
於是賈璉看著孔駟,慢慢道:「孔尚書覺得,農和商,就必須得分的那麼明白?
或者我這樣問,孔尚書當真覺得,商人於國無益?」
孔駟想也不想的回道:「商人不事生產,靠投機倒把取利,自然於國無益。」
賈璉聞言,氣的腦幹疼。
心想幸好這廝待在禮部,否則定然是禍害一個。
好在看向其他人,其他大臣雖然也有附和的,但是大多是面有所思。
若是單為孔駟一人,賈璉肯定是懶得說教解釋的,就讓他帶著自己的傲慢與偏見進入墳墓,大不了以後不用他就是了。
但是其他知道理,懂變通的人,賈璉還是要說服的。
君臣齊心,方能事半功倍。
獨裁一時爽,時間久了,總歸會離心離德。
「孔尚書可知『效率』二字?」
「效率?」
孔駟皺眉,一臉審視的盯著賈璉。
賈璉面對眾臣,徐徐道:「說效率這個問題之前,我先來問大家一個問題。
假設東村有一戶人家擅長織布,一年可織出一百匹布。但他不擅長種地,一年只能種出十石糧食。
西村一戶人家則和他相反,一年可種出一百石糧食,若是織布,則只能織出十匹。
爾等幫我算一算,倘若這兩戶人家,各拿出一半的時間織布和種地,他們最後可產出多少布匹和糧食?」
站了許久的昭陽公主第一個舉手:「臣妹知道,若是他們各自拿出一半時間織布和種地,則最後一共可產生五十五匹布和五十五石糧食。」
賈璉點點頭,道:「假設這就是他們所有的生產能力。
這兩戶人家都要穿衣,也都要吃糧,所以他們每年都是這麼做的。
最終,他們兩戶人家加起來,可以產出五十五石糧食和五十五匹布。
倘若,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個商人,告訴東村的人家,說你只需要織布,以後每年我給你提供糧食。
又告訴西村,讓他每年種糧,他給提供布匹。
於是東村開始全力織布,西村全力種糧。
一年之後,商人從他們手中各自購買了布匹和糧食,並分別提供了他們,讓他們和最開始一樣,都能吃糧和穿衣。
請諸君再算一下,這一年,這兩戶人家,一共產出了多少糧食和布匹。」
昭陽公主笑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坐在案後侃侃而談的賈璉,眼中有光。
其他大臣這個時候也明白了賈璉的意思。
趙東昇嘆道:「回殿下,若是這樣的話,他們兩家一年一共產出了一百石糧食和一百匹布。
比之之前,多了四十五石糧食和四十五匹布。」
賈璉一拍手,笑道:「同樣的兩戶人家,因為有了商人的出現,讓他們可以都做自己擅長做的事,從而大大提高產量,這就叫做效率!
按照這樣來算,那多出來的四十五石糧食和四十五匹布,其中是不是有商人的功勞?
如此,孔尚書還覺得商人不事生產,於國無益嗎?」
孔駟道:「殿下這是詭辯。豈有人一年可織布一百匹卻只能種十石糧的?」
「這是假設,非事實如此。
換在其他任何行當,嫻熟與生疏總是存在的。
雖然數字不盡相同,但歸根究底,商人使得貨物得以在各地流通,方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生產效率。
這是不可辯駁的事實,孔卿勿復前言!」
聽出賈璉語氣的不悅,其他人連忙給孔駟打眼色。
然而孔駟卻當做沒看見,仍舊道:「老臣承認殿下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先前殿下也說了,重農抑商,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若是開海的話,民間見海上有利可圖,必將爭相下海牟利。
屆時,輕則耽誤農桑,重則誤導天下臣民,農不為農,商不算商,乃是取禍之根,望殿下三思!」
孔駟雙手置於額頭,跪地匍匐,態度懇切。
賈璉的臉徹底黑了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