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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長袖一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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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殿內,當寧康帝終於出現,大臣們恭賀萬歲之後,便是十幾個周邊番薯或邦國的使臣輪番拜賀。

倒也沒有長篇大論,畢竟該接見前幾天就接見了,該收的禮物和賀表前面也收了。

今日就是單純的宴請而已。

畢竟不單賈府今日要祭祖,皇家今日一樣還要忙著祭祖,不可能在宴會上耽擱太多時間。

不過這裡倒也能看出泱泱華夏,禮儀之邦的姿態。

十幾個使臣,不論邦國大小,盡皆坐在大殿左邊上首,剛好在文官之前。

這裡面的文官,包括一品從一品的閣老尚書們。

而大殿右邊,則是宗室諸王、勛貴和武官。

並不會擁擠。

因為品階不夠的,都沒有資格進大殿,全在外面吃露天席。

宴會還是很和諧的,也就新任內閣首輔趙東昇站起來做了一篇報告,簡單總結了一下過去一年朝廷的工作和成績。

其中他重點表述了朝廷對建奴作戰的勝利,高度讚揚了賈璉,並趁機拍了一波寧康帝的馬屁。

當然,對於鐵網山之事,他是隻字未提。

直到宴會進行到了一半,忽然有宗室王爺對寧康帝問道:「陛下,今日大宴百官和外賓,不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為何不至?」

殿內突然安靜。

不少人都震驚的看向出言之人,很難理解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敢觸寧康帝的霉頭。

難道他們都忘了蕭敬之死,忘了上半年的大清洗了嗎?

額,差點忘了。

之前清洗的都是太上皇一朝的掌權者,是臣子。

細細論來,寧康帝似乎真沒對宗室怎麼下手。

因為當初親眼見到兵變血腥和殘酷的宗室老爺們都嚇傻了,根本沒怎麼敢站出來反對。

難道說,時間過去大半年,宗室這些人覺得他們的脖子又硬了,還是說他們覺得寧康帝不敢對同宗下手?

看了上面寧康帝驟然陰沉的臉色,不少人心裡都緊張起來。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緊跟這位王爺之後,另一個王爺也開口問道:「是啊六弟。上次父皇壽誕就沒有看見他老人家,如今大宴百官,難道你就不能放父皇出來,與我們見一面?」

眾人心中咕咚一聲,心裡的震驚難以言表。

果郡王。

太上皇第五子,也是太上皇現存子嗣中最年長的一位。

傳聞當年其也是帝位的有力競爭者之一,只是因為犯錯,早早就被太上皇圈禁,失去了奪嫡的資格。

後來寧康帝做了太子,太上皇想起這麼個兒子,又將他放出。

這位當年的果親王,現在沉寂多年的果郡王,他站出來,當著文武百官和外賓的面,用「放」字來形容寧康帝對太上皇的態度,是何用意?

不單是底下的人在想這個問題,寧康帝自己也在想。

之前那個宗室偏王的問題他可以無視,但是自家這位皇兄的話他要是不回應,只怕帝王威嚴蕩然無存。

當著眾臣工,尤其是外國使節的面,寧康帝礙於體面,只能不咸不淡的回道:「父皇他老人家如今在重華宮頤養天年。

他既然已經將皇位傳於我,自然就不可能再出面應對這些勞心費神之事。」

「是嗎?可是從寧康元年到寧康六年,每一年的除夕大宴百官,父皇他老人家都是親自出面了的,為何獨今年例外?

還是說不單是今年,往後的每一年,甚至每一天,除了你之外,我們這些父皇的其他兒子,乃至宗室諸王和文武百官,都瞧不見父皇他老人家的金面了?」

哪怕寧康帝刻意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此刻神情也不由陰冷無比。

不單單是因為自己這個廢物皇兄的質問,還有對方的話,讓他想起了那些年的「屈辱」。

是的,果郡王說的沒錯,從寧康元年到寧康六年,每一年的年終大宴百官,太上皇都出面了的。

其實也不單單是年終大宴百官,但凡盛大的節日和慶典,太上皇他老人家多半都是要出面的。

一旦有太上皇在,他寧康帝也只有坐小板凳的份!

被人當面戳痛處,便是普通人都未必能忍受,何況是帝王?

「朕說了,父皇在東宮頤養天年。果郡王若是不信,可以宴會之後,自行去東宮請安。」

寧康帝的聲音無比陰冷,還特意在「郡王」二字之上加了重音,意思就是提醒對方,他只是個失敗被囚,哪怕現在放出來,也只是個被剝奪了親王尊號的廢物。

果郡王當然聽得出來寧康帝的嘲弄,他神色一變,就要再說什麼。

卻被旁邊的端王拉了一把,然後端王貌似老好人一般笑道:「陛下不要誤會,果郡王也只是太久沒有見到太上皇他老人家了,心裡難免思念。

其實不單是果郡王,我們宗室中好多人很思念太上皇他老人家。

若是可以的話,還請陛下將太上皇請出來,讓我等見一面,也好安宗室諸人之心,安文武百官之心,安天下人之心啊。」

端王這般誠懇的表述,說的宗室中人,個個面露認同之色。

哪怕一些已經接受改天換日的人,也覺得寧康帝將太上皇軟禁起來,不讓見人的行為太過份了。

再怎麼說,那也是你的父皇,是將皇位親自交到你手中的親生父親,你這般對待,豈不是大不孝?

大腹便便的端王見自己的話收到效果,心中有些得意。

其實他們今日此舉,倒也並非為了推翻寧康帝。

他們只是對寧康帝近來的行為越發不滿,找個機會發難而已。

瞧他們選的時機多好。

這種每年太上皇都會出面的場合,他們思念太上皇,想要見一見太上皇,這十分合情合理吧?

你寧康帝總不能因為我們思念舊主,尊敬你的生父,就問罪我等吧?

說句不該說的,若是你的生父,上一位帝王不值得被思念和尊敬,那麼你這位繼位之君,又算得了什麼?

當然,我們的訴求提出來了,你答不答應是你的事。

你要是不答應,這滿殿的文武臣工心裡會不會蛐蛐你,你自己心裡掂量。

那些外賓回去之後,會不會宣傳你的「孝順」之名,你也可以想像。

你要是答應,那自然就更好了。

其中的操作空間,一下子就更大了。

反正,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寧康帝難受,讓他感受到宗室的分量和地位。

讓寧康帝明白,不是做了皇帝,就可以無視宗族的和百官的利益,肆意妄為的。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場政治和利益的博弈。

若是寧康帝在往後的日子中,還是那般我行我素,不顧宗室等各方面的利益,到時候為難的事情,還多著呢!

眼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想要見太上皇尊面,端王回頭一掃,原本只是想要看自己的話引起了多少支持者。

沒想到就看到了水溶旁邊,那端著酒杯默默飲酒的風雲人物。

想到這廝當年將自己的兒子打的那麼慘,他自己卻因此得到寧康帝的賞識,從此一路高飛。

可以說,這廝的成功,就是靠踩著他端王府的名聲上位的。

心裡不爽,他便笑眯眯的看著賈璉道:「想必榮國公也想要見太上皇一面的吧,畢竟太上皇他老人家可是你的至親……拋開這一點,太上皇他老人家,當初對你可是十分青睞的。

曾在壽宴上,對你大加讚賞。

是了,我倒是忘記,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想必榮公現在恨不得和太上皇撇清關係,唉,人心啊……」

端王的心思很簡單。

你不是寧康帝的心腹死忠嗎,寧康帝在明知道你身份的前提下,還敢讓你統兵出征,不可謂不信任。

那我就把你架在火上烤。

一邊是提拔信任你的現任皇帝,一邊是你的親爺爺老皇帝。

你選老皇帝,那就是對寧康帝不忠。

你選現任皇帝,那就是不孝。

忠孝兩難全的戲碼,想想就覺得過癮。

賈璉原本品著美酒,冷眼吃瓜。

眼前這一幕雖然出乎他的意料,倒也是情理之中。

其實自從寧康帝兵變奪權成功,卻不對太上皇本身下手,這樣的情況就是可以預見的。

當年的二鳳之所以敢將自己老爹安心榮養,讓其在後宮努力生娃,那是因為大唐的半個天下,都是他帶兵打出來的。

他坐那個位置乃是實至名歸。

寧康帝顯然達不到這樣的程度。

若是寧康帝只是為了權力,事成之後願意和各方面的勢力均分利益,那將各方力量完全團結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偏偏他還想做個有為之君。

瞧他徹底掌權之後做的這些事。

整頓吏治,改革軍制,田地清畝……

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得罪人的事?

所以,只要太上皇活著一日,那些對他不滿,反對他的人,就會用太上皇來攻訐於他。

坦白來說,寧康帝當初要是狠一些,就該在兵變成功之後,讓太上皇被意外或者被病故的。

當然,若是寧康帝真的這麼做了,不說別人。

賈璉自己也會以另一種眼光來看待寧康帝。

不想瓜突然吃到自己頭上。

看著端王那陰沉沉的笑容,賈璉心裡暗罵一聲,仍舊笑盈盈的坐著,仿若根本沒聽見對方的話一般。

他選擇無視,那些早就對寧康帝多有不滿的宗室王爺們,可就反應過來了。

是啊,相比果郡王這種早就過了氣的太上皇子嗣,賈璉這個太上皇當眾承認的血脈,寧康帝最信任的肱骨,自然更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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