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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叫智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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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吾姓姬,家族百歲之前以荀為氏,如今以智為氏?」智瑤覺得好複雜的樣子。

現在是什麼年月?恰是公元前501年,一個「姓統其祖考之所自出;氏別其子孫之所自分」的時代,也是一個王侯將相有種的時代。

那個「姓統其祖考之所自出;氏別其子孫之所自分」是什麼意思呢?大概意思就是:姓是總括家族祖先出自於何處的標誌,氏是區別家族子孫分化於何處的標誌。

簡單的說,姓不可變,氏能隨著從家族大宗別出為小宗,以封地或官職為氏。

智瑤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春秋人,他來自後世。

時隔兩千五百多年,好多東西的認知並不相同,自然也包括了風俗以及思維邏輯、價值觀。

智瑤今年六歲,他已經做到了解自己的處境。

怎麼說呢?智瑤有一個正在擔任晉國「元戎」的祖父,家族極其龐大,封地亦是眾多,只是情況好像並不太好。

所謂的「元戎」就是晉國集元帥、執政和中軍將的一個稱呼,並不是正式的官稱,正式的官稱叫「正卿」。

自趙文子(趙武)與兩次與楚國進行弭兵會盟之後,晉國的霸權好像得到了穩固,又好像有點每況日下,使世人難以看得清楚。

世人所知的是,晉國的「元戎」寶座固然被荀躒得了去,晉國說了算的則是趙文子(趙武)之孫、趙武子(趙成)之子趙鞅。

智瑤為什麼會知道那些?這個要提到他的父親智申每日的長吁短嘆了。

一家之主剛剛成為「元戎」,家族的下一代繼承人卻是每日愁眉苦臉,得知情況的人一下子就能判斷出這個家族的境況並不好。

「公孫,羊已剝皮去髒。如何烹煮,請公孫示下。」

智瑤的祖上是公族,以公孫稱呼沒毛病。

當然,荀氏大宗以公族身份轉為卿族,智氏是荀氏的小宗,很多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一個家族分嫡庶,宗周時代極其講究這個。家族如果是公族的出身,家主的繼承人是世子,餘下二代可以稱呼公子;第三代的人怎麼被稱呼都行,一般是稱呼為公孫。

在春秋當貴族的子弟是什麼樣的體驗?不會缺了使喚的人手,只是生活質量著實是有點堪憂,尤其是在食物方面。

「我自來也!」

只有六歲的智瑤當然還是小胳膊小腿,他沒有光著腳丫子,穿的是一種木屐,每邁一步木屐都會於圓滾木砌成的地板磕碰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木屐?它出現在諸夏的時間非常早,並不是腳盆雞的獨有物,現代的拖鞋正是從木屐演變而來。

當然,諸夏這邊有「拖鞋」這個詞,要到有清一代了,曰:拖,曳也。拖鞋,鞋之無後跟者也。任意曳之,取其輕便也。

很多事情還不是只有六歲的智瑤能夠參與,再則他並不是老智家嫡出的唯一人,還有一個叫智宵。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改善伙食。

智瑤用自己的魂穿了解到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母胎一直到兩歲之前,大多數時候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尤其極度嗜睡,想事情九成九是想著想著給睡著了。

智瑤在八個月大的時候就能搖搖晃晃地走路,聲帶也發育完成可以講話,一直到兩歲大嗜睡的情況才得到緩解。

這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靈魂是靈魂,身體是身體,承載靈魂的身體未有得到良好發育,其實就跟硬體條件不夠發揮不出軟體的各種牛逼一般。

為了不太過於驚世駭俗,智瑤足足忍了五年多。

既然家族因為祖父智躒成為「元戎」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相反變得無比兇險,智瑤覺得應該使之祖父與父親看到自己的早熟,便於干涉家族中的事務,也是為了奪取三代繼承人地位而布局。

沒有來得及享受,家族卻要面臨滅亡危急,叫什麼事,對吧?

好些侍女與男僕緊張地跟隨在智瑤的左右,仔細觀察能看到沒有任何一名侍女或男僕敢於踩踏智瑤走過的路。

這是為什麼?現在是一個王侯將相有種的時代,階級雖然沒有被完全固化,然而想要由下而上的難度超乎想像的高!

仆眾是人,然而他們又不是人,至少在貴族看來只是活著的工具。

如果僕從敢於踩踏貴族走過的路,他們就會遭到很嚴重的處罰。

要是有僕從不小心踩踏到貴族的影子?一定會被送一個「沒救了,拉出去,處死吧」的三連。

所以了,智氏的仆眾看到僅有六歲的智瑤跑得極快,一個個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他們卻是只敢控制距離跟隨在左右,深怕小主人一個不慎摔倒,自己從輕處罰會被拉出去鞭撻,往重了處罰就要被砍掉腦袋了。

「當歸、枸杞、黃芪……」智瑤來到廚房處,掀開了一個木櫃。

春秋時代有中藥材嗎?有的,只是被發現的種類極少。

醫術不發達的時代,用於治病的藥材都極少,掌握用藥材來烹飪手段的人就更是少了。

當前醫術最為發達的國家是秦國,列國的一國之君或重臣患病會尋求秦國派來醫匠,秦國出於禮節一般會答應。

當歸屬於多年生草本,高四十厘米到一米不等。根圓柱狀,分枝,有多數肉質鬚根,黃棕色,有濃郁香氣。莖直立,綠白色或帶紫色,有縱深溝紋,光滑無毛。

枸杞,二樹名,棘如枸之刺,莖如杞之條。

黃芪屬於多年生草本,高五十到一米。主根肥厚,木質,常分枝,灰白色。莖直立,上部多分枝,有細棱,被白色柔毛。

它們都是諸夏本地就有的產物,只是分布的地方各有不同。

像是枸杞這玩意吧?它是智瑤逛「新田」的市集從秦國商人那裡購得。

而當歸和黃芪則是智瑤一次去「原」的時候野外發現,偷偷命人移植,帶回「新田」的府宅內栽種。

那個「新田」是公元前599年時任晉君獳(晉景公)聽從韓厥的建議從「絳」進行遷城。

初時,晉國的新都依然被稱作「絳」,原來的舊都則是改稱「故絳」,後來新都城則是換稱呼叫「新田」了。

智瑤之所以需要偷偷摸摸,原因是「原」屬於韓氏的封地之一,它在晉國的南部,地理位置非常靠近周王室,與單國比鄰。單國則是周王室的公卿國,疆域範圍還沒有現代一個縣的大小。

目前各貴族的封地,除了銅礦之外的所有資源都屬於私有,沒有得到允許一草一木都不能動的。

「沒有蘿蔔啊……」智瑤覺得非常可惜。

不管是白蘿蔔還是紅蘿蔔,需要到十三世紀才會從波斯傳入諸夏,春秋時期當然沒有。

「取酒來。」智瑤吩咐道。

家主不在,世子也不在,長兄同樣不在,家裡自然是由智瑤說了算。

長期跟在智瑤身邊的不止有眾多的仆眾,標配還有家臣。

家臣台狐看一眼一名侍女,示意照做。

智瑤在指揮人將剁好的羊肉放進簋(guǐ)中。

簋是個什麼玩意?它圓口、兩耳、三腳。當然,更多是沒有「三腳」這東西,只是平底。

現在有三條腿的青銅簋還沒有開始在燒火,裡面放的是冷水。

羊肉腥味重,去腥最好是從冷水就放進去,再開始燒火,等湯水慢慢被加熱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浮沫,再撇掉表面的浮沫,然後就該放生薑和料酒了。

春秋有料酒嗎?看會不會用罷了。

侍女拿來的是桂酒,說白了就是用玉桂搗漿釀成的酒。

智瑤只是站著指揮,並非是他不願意親自動手,小胳膊小腿沒多少力氣是其一,再來是他親自動手的話,台狐就敢下令時刻跟隨的「士」將僕從和廚子拉出去埋了。

「士」就真的是「士」,可以理解為不是貴族的貴族,他們一般是作為武士的存在,為真正的貴族效勞,擔任護衛,又或是作為軍隊的基層軍官。

人上人嘛,動動嘴就行了,是吧?

一陣漫長的等待,智瑤已經開始在魂游天外。

「聽說邯鄲大夫(趙午)來了『新田』,向國君控訴中軍佐(趙鞅)的霸道欺凌?出自同宗的兩家近日越來越有勢同水火的趨勢,還聽說范氏和中行氏都支持邯鄲趙?這麼看,晉國又要爆發內戰,不知道我家會不會被卷進去。」

漫長的春秋歷史之中,每個列國都有爆發內戰的歷史,卻是沒有任何一個諸侯國如晉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內戰,偏偏大多數時候還能維持住霸權。

范氏家主士吉射與中行氏家主中行寅都是晉國的「卿」,尤其中行寅還與趙鞅共同打造了諸夏的第二座「刑鼎」。

這個「刑鼎」是什麼?就是將一些刑法鑄以文字在上。

第一個那麼乾的人是鄭國的公子僑,他也被稱呼為子產,法家先驅之一。

晉國這邊則是趙鞅和中行寅效仿,鑄了諸夏第一座鐵質材料的刑鼎。

史載: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

左傳則曰: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子(士匄)所為刑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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