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入侵?不!這是接收(2/2)
「甚?」柄也就是猜出了章塗的身份,並且知道章塗有心為智氏效力,才會被問一些問題時作答,說道:「土地自有隨後核實。再則言,土地並非歸於持有,僅可耕作罷了。」
什麼意思啊?
也就是智氏並不是誰說某塊土地歸自己,真的就把那一塊劃歸給了誰,土地只會歸屬智氏,提供給誰耕作,再進行一定會有的收稅。
說白了,不就是國有佃戶的那一套嘛。
更直白一些就是,所有權不歸個人,他們只有土地的使用權,並且土地的用途被限制得死死的,該是做什麼用途,變更用途要承擔相關的追究責任。
章塗不會拿自己去跟普通黎庶比,他們這一類人再怎麼落魄,還是會覺得自己跟普通黎庶不是一類人,有著出身帶來的優越感。
能夠看到的是前來的黎庶,他們一個個看上去興高采烈,對智氏也是各種感恩戴德。
「如果各地都是這種情況,智氏入主已經不可扭轉了啊!」章塗心想。
不是說章塗意識到人心的重要性,他們從來沒有把普通黎庶當人。
章塗看到的是各地根本沒有家族阻止智氏在做那些,發現普通黎庶就要全面歸於智氏派來的隊伍管理之下了。
一個人再厲害,總歸要有很多工具人。不然一個人還能將所有活自己幹完了?
貴族之所以是貴族,純粹是他們依靠身份把持著眾多的資源,再用那些資源去經營,隨之又能利用名份和資源控制住黎庶。
人與人的區別很多時候就在於身份和地位,真不是人與人之間的能力或才幹。
說白了,人都是赤條條來到世上,起碼在睜開眼睛看世界的那一刻,他們是公平的。後來因為家世的不同,各自的起點不一致,有些人出生就站在了終點,有些人則是奮鬥了一輩子只是往前走了那麼一兩步。
先是吃了智氏施粥的齊人,他們又領取了一定數量的糧食以及種子,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見證了那一幕幕的章塗其實有點本末倒置,不是因為智氏做了那些才能獲得齊地,純粹是智氏在用自己的一套獲取齊地。
沒有幾天之後,有智氏的隊伍過來。
柄被分配到了的一座人口約一百來人的村落,抵達之後才聽說村落原本有四百來人,長期的動盪讓很多人逃亡,一部分則是被餓死或是病死了。
「村中無甚老幼,便是婦女亦少。」柄知道為什麼還是這種情況。
戰亂的年代,處在時刻動盪的區域,老人和孩子這種沒有自保能力又缺乏勞動能力的人,他們確實是熬不了多久的。
至於為什麼婦女的數量也會急劇變少?原因著實是太多太多,礙於一些特殊因素,真的無法詳細進行介紹。
這個村子的人口剩下一百二十六,男性八十四,女性四十六;九歲到十二歲的人口七人,十三歲到三十五歲一百一十八人,超過三十五歲的只有一人。
那個四十二歲的人就是該村落以前的話事人,身份還是某貴族派來村落收稅的人。他們原本來了十三人,動盪發生後死得只剩下一個。
「一人獨占二十餘婦?」柄知道裡面有故事,真實想法是羨慕多過於憤怒。
啥玩意?這個村落的女性只剩下四十六,其中的二十多變成那人的「後宮」了???
籃說道:「便是你我,往常可敢如何?」
對,沒錯,齊國是不行了,沒有特殊情況根本不會離鄉的人,他們離鄉也是在貴族管控之下的黎庶,他們即便知道也不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別說去對誰進行抗爭了。
所以,代表貴族來收稅的那個人,他依舊是人上人,甚至比在給貴族幹活時有更大的權柄,一切只因為村里沒人敢反抗。
經過培訓的柄根本沒有多想,說道:「必有其罪,公審殺死即可。」
做出決定之後,柄覺得心中生起了一種快意。
事實上,他們都只是經過短暫的培訓,知道事情應該怎麼做,同時也必須去那麼做,不是經過培訓之後,思想覺悟有多麼高了。
這個也是當前時代的必然現象,有太多高大上的手段沒有施展空間,只能是依照舊有體系徐徐遞進,不可能搞什麼一步到位的!
智氏要統治這一片土地,吸納一些人才,清算絕大多數舊有權貴,肯定不能當平常的成王敗寇去干,殺就要殺得有理有據,再讓黎庶參與一波,互相之間信任感也就建立起來了。
類似的套路智氏已經在仇由、中山、衛地和齊國一些地方幹過太多次,總結出了相關的經驗。(礙於一些原因,同樣無法詳細描述。)
柄和籃等人,他們要幹的事情就是弄死原先的話事人,再組織村里人重新生產。
一整套就是給村民帶來新的秩序,使之納入智氏的有效統治範圍之內,再成為智氏的力量之一。
有了太多的前輩給他們打了樣,再來就是智氏很重視宣傳,一個個接收村莊管理的小組,哪怕一開始有些小麻煩,很快也進入到正軌了。
當然,其中必然會有犧牲,只是智氏各方各面占優的情況下,下鄉的小組人員不太浪為前提,生命安全還是非常有保障的。
因為村落裡面沒有太多的達官貴人,處理起來其實比較簡單,城邑級別的接收要複雜得多了。
章塗來到「艾」時,僅是從城門口值崗的士兵就能分辨出一點,當地一定發生過參與人員較多的事件。
「死三百餘,七家除名?」章塗感到比較意外。
不是說死的人太多,相反是七個家族被滅,死亡人數竟然只有三百多?
知道嗎?現在能夠稱之為家族,起碼是「士」的身份。因為「士」需要納賦,他們要有一定數量的恆產,又需要代為管理恆產人手以及武力,再小的家族從族人再加上吸納的人手,怎麼都要有個幾十、上百、乃至於更多。
章塗想到了自己的情況,他們從三年前擁有近百打手,到四年後只剩下不到十人,大多族人也選擇逃難去了智氏治下,以及事情發生各種死亡,整個家族的總人口從兩千六百多人下降到不足兩百人。
那僅僅是四年的時間,變化著實也是太快了一點。
然而,章塗知道自己的家族還算不錯,怎麼說都維持了下來,好些家族已經成了人們偶爾會提起了的一個名字,家主以及核心族人卻是沒有倖存下來一個。
「章氏?」鐵杴看了幾眼章塗,轉頭對一名同僚說了幾句話。
沒有多久,那名同僚拿來一本冊子。
鐵杴按照拼音字母的目錄找到了記錄章氏情況的書頁,問了章塗不少問題。
全程看下來的章塗不免想道:「土地還是那一塊土地,好多事情都變了啊。」
到目前為止,大量使用紙張的還就只有一個智氏,好些人只聽說過有紙張,一直以來從未親眼見過。
章塗在村落里看到了智氏的人用毛筆和紙張進行記錄,當時其實就感到了極致的羨慕。
紙張啊,承載文字的媒介,一張紙就能夠用毛筆寫下很多的名字。
一張紙承載的文字,使用竹簡起碼要用幾十冊,兩者的區別簡直太大了!
對於其他人來說一張難求的紙張,智氏一個隨隨便便的胥或皂就能使用,可能一些人只光羨慕,有些人則是會進行深思。
智氏擁有紙張的那一刻起,僅是在文化的傳承上面,其實就註定要將其餘家族遠遠甩在後面了。
現在,章塗自報家門,看到智氏的人拿來名冊,又問出了很多信息,哪能不明白智氏早就派楚人手在了解各地呢?
非常離譜的是,章氏並非什麼大家族,要說有什麼特殊產出也沒有,一樣被智氏掌握了大體的信息。
當然了,智氏掌握的信息其實是過時的。
不過,僅是顯示出這點就真的相當了不起,乃至於暴露出智氏很早之前就對齊國有很大的野心了。
章塗在想東想西的時候,突然聽到在問自己願不願意為智氏效力,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我家正值用人之際,足下投效可有所獲。」鐵杴說道。
章塗當然是想要為智氏做事,要不然過來幹什麼?
隨後,章塗又被問了不少問題,主要集中在知不知道各處村落的事情,對那些事情有什麼看法之類。
這些問題章塗剛才圍觀時已經聽過,心裡也打了不少草稿,自然是一一按照腹案進行回答。
「這個傢伙看起來很聰明,只是那種急於想要尋找新出路的姿態太明顯了。我家正需要一批願意配合的齊國舊貴族,類似這樣的人會很沒有底線,看來可以推薦到甲字號營地?」鐵杴一邊記錄,一邊想著,隨後寫了一張條子遞給章塗。
在後面,鐵杴建議章塗還是多去一些地方走走看看,章塗願意的話可以安排護衛隨行。
看什麼?章塗覺得沒有意義,遠不如趕緊搭上智氏內部某個誰的線,想各種辦法給伺候舒服了。
只不過,現在有他們決定自己命運的可能嗎?肯定是智氏怎麼安排,他們按照安排行事了。
所以,接下來章塗會合了許多願意給智氏效力的齊國舊貴族,又在智氏的護衛保護之下,開始了他們的走訪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