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天下之大,何處是家(2/2)
「不僅如此,為顯示吾等氣度,只那你我二人前去便可!」
說罷,沈信就走出營門,大步來到轅門之外。
姜子牙一見沈信殷洪到來,表情瞬間凝重,也不待對方答話,便拔出長劍,將劍尖指著沈信,大聲喝道:
「沈信,你盜丹奪寶,壞師伯清修,實乃罪大惡極,萬死難贖。」說著又將目光移向殷洪:
「殷洪!你師命不從,今日難免大厄,四肢定成灰飛,悔之晚矣!」
「好熟悉的語言。」沈信在這邊微笑,也不做舉動,顯然是在等著姜子牙轉身離去。
但他表現平淡,一旁的殷洪卻聞言大怒,直接縱馬搖戟來擒姜子牙。
姜子牙見狀不敢怠慢趕緊以手中劍赴面相還。
獸馬爭持,劍戟並舉。
未及數合,姜子牙畢竟年邁,抵不過殷洪這少年人血氣方剛,又有心誘敵,只是低頭冷笑一聲,抽身便走,也不進城,而是落荒而逃。
殷洪見姜子牙落荒而走,急忙趕來,隨後當然還有沈大夫緊緊跟隨。
正所謂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一眾人馬互相追逐怒喝,過了東南,堪堪到正南方向上,忽然見到一座蒼山。
蒼山高有百丈,走的近了,更能聽到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多有蕭瑟之感。
此時天已近冬,昨夜的一場薄雪更是將這四方裝點的銀裝素裹。
呼喊的聲音漸行漸近,一行三人來到了山腳之下。
遠遠地赤精子迎著狂風立於山巔之上,看見徒弟趕來,知曉他今日難免此厄,不覺眼中已是淚落,點頭嘆息道:
「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後休來怨我。」
不過當看到沈信之後,赤精子忽然換了一副模樣,眼中怒火衝天,口內鋼牙咬的切齒,胸口氣息起伏不定。
他大喝一聲,再也忍受不住:
「沈信去死!」
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連忙把身邊的太極圖一抖放開,可見這恨意之深。
而太極圖乃是包羅萬象之寶,一抖開就化一座金橋。
姜子牙見狀心中大喜,忙把四不相一縱,上了金橋。
殷洪騎馬也趕至橋邊,不過他猶豫了片刻,心中驚詫,想要等沈大夫來至,有些躊躇不前。
見此情況,姜子牙搖頭冷笑在橋上指著殷洪說道:
「你可敢上橋來,與我見過三合?」
殷洪見到遠處沈大夫的身影由遠及近,心中頓時升起了莫名的勇氣,開口笑道:
「連吾師父在此,吾也不懼;又何怕你之幻術哉。我來了!」
說完之後,殷洪把馬一拎,那馬就上了此圖。
可一上來,殷洪就覺得有些不對,一時間不覺有些杳杳冥冥,心無定見,百事攢來。
心想到底何事之時,眼看都到腦邊了,卻是始終想不起。
此乃是太極四象,變化無窮之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見;心慮百事,百事即至。
殷洪如同夢寐一般,心下想道:「莫是有伏兵?」
果見有伏兵殺來,大殺一陣之後,又消失不見了。
心下想要拿姜子牙;霎時就見姜子牙來至,兩人又殺了一陣。忽然想起朝歌,與父王相會。
隨即立馬就到了朝歌,進了午門,至西宮,見黃娘娘站立著,殷洪下拜行禮。
忽的又到了馨慶宮,又見楊娘娘站立,殷洪不敢怠慢口稱:「姨母。」
但是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曾不答應殷洪言語。
只見殷洪左舞右舞,在太極圖中如夢如痴。赤精子在圖外看著他,師徒之情,數年殷憨,豈知有今日,卻只是嗟嘆,畢竟都是殷洪自己選的。
隨後只見殷洪將要行到太極圖的盡頭路,又見他生身母親姜王后,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姜王后乃是封神榜上之人,又是殷洪生身之母,故而有所不同,只聽的姜王后大叫道:
「殷洪!你看我是誰?」
殷洪抬頭看時,卻見:「呀!原來是母后!」
殷洪不覺失聲痛苦道:「母后!孩兒莫不是與你冥中相會?」
姜王后卻是說道:
「冤家!你不尊師父之言,要保無道而伐有道,又發誓言,開口受刑,出口有願,當日發誓說四肢成為飛灰,你今日上了太極圖,眼下要成灰燼之苦!」
殷洪聽說此時,急忙叫道:「母親!」只是姜王后已死之人,現如今不過是一縷真靈借了太極圖這天地之寶所化。
她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便已是消失不見了。殷洪慌忙起身左顧右盼。
卻只見赤精子突然出現,大聲叫道:
「殷洪!你看我是誰?」
殷洪看見師父現身,頓時前塵往事如夢方醒,他口中喃喃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卻只剩一句,搖頭嘆道:
「老師!」
赤精子眼中怒目而視,擺擺手喝道:
「殷洪!眼中可有我這老師?如今你已犯天條,更是口出誓言,今日當要應驗。」
殷洪聽罷,沉默片刻,仰望天空自知今日已是難逃,當絕於此地,眼中含淚自語道:
「或許弟子本就不應該生於這個世間,吾本紂王之子,但儘管生在帝王之家,卻終究不如普通之人,落得個多災多難的下場。」
「母親慘死,被妖后妲己所害,父子相殘,父王斬草除根。」
「哪怕得幸被老師相救,更要面臨抉擇,要助西岐,以子伐父。」
「這天下是何道理?你可以說我背了天命,但卻不能說我昧了良心。」
「今日弟子說話算數,對天發過的誓言更得算數!」
「老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待徒兒來世再報!」
這一句老師之中或許蘊含著太多太多的無奈。
既有他身為人子的辛酸,既有他想要為母報仇的憤怒,又有他對眼前恩師的感激無奈。
當然,最重要的則是心中的那種糾結的矛盾,無論如何他也是紂王之子,怎麼可能真的以子弒父?
如今在師門,在親情,恩情,仇怨中,非要做出個選擇,殷洪唯有選擇自己去死。
赤精子其實也並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他如今是矛盾的,糾結的,手中的太極圖更是不住顫抖。
殷洪在山中陪其苦修十餘年,自己一身的修為同樣教給了他,已經視為真傳弟子。
多年的師徒情誼,別在一時!
殺了他更等於斷了自己的法脈。
赤精子心中尚有留戀之意,本欲為這個弟子說說情,哪怕拼了他這個臉面。
但誰料他這念頭方起,卻只見半空中走出慈航道人,面色冰冷不住的催促道:
「道兄天命如此,豈敢有違。老師已發下旨意,毋得誤了他進封神台的時辰!」
正所謂出口有願,天命不可違,師命不可違,赤精子聞言,只得含悲忍淚,握緊手中的太極圖。
殷洪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他向前一步,閉了雙目,手中畫戟緩緩落到地面,最終用他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
「這個世間已經沒有了我能去的地方。」
「但不知這天下之大,何處是家?」
「何處是吾的歸宿?」
殷洪想到自己短暫的一生,心中開始絕望。
他甚至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而正在他準備了斷殘生,慷慨赴死之刻,耳邊不知何時竟傳來有人嘆息說話的聲音。
「人生猶如四葉草,三災六難活到老。」
「人的一生都在「元亨利貞、吉凶悔吝」中遁環往復。」
「唉,殷洪,今我再次問你,可願真心拜我為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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