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帝淨世書(2/2)
骨碌碌一片跪地上,那發聲山匪哈哈大笑。
「七爺,這些個兩腳羊,也忒聽話了,去年的竹河村,都不慎死了幾個弟兄了。」
那凶漢吐了口唾沫:「是廢物,還讓跑了一戶。」
青松見得山匪囂狂之姿,和幾個青壯交換眼神,老村長卻攥住他手臂。
山匪裝備精良,鋼刀是標配,這番下山,皆為精銳,掛著盒子炮,扛著五響槍。
凶漢一揮手:「大夥先挑挑。」
當即一半鎮壓村民,一半入了人群,看上哪家,便強拉硬拽,惹得一片哀聲不絕。
驀然一聲槍響,一名護妻漢子倒地,人群尖叫,又是幾槍,方才平息。
老村長驚道:「柳爺,何故如此,今年的例糧會按時上交。」
凶漢一笑:「還跟我裝糊塗,去,再把娃娃都給挑出來,骨頭軟,不傷刀!」
「放開,放開我家阿寶!」
「娘,你們幹嘛踢我娘。」
……
莽山在望,重重黑影,血腥飄來。
四人速度暴增,卻見陰雲之下,一夥山匪高談闊論,偶爾幾聲槍響。
「一個不夠,再來幾個,不信那姓張的不把異**出來。」
「可不是,還敢叫七爺滾,真是囂張。」
「手腳麻利點,大首領山上備著慶功宴呢!」
「咦,還有來送死的。」
眾人逼視而來,那七爺眉頭一挑:「讓他們過來。」
鮮血流遍村口,幾戶幸運的人家,逃進村中,卻也被山匪追上,隨著幾聲慘叫,空氣中蕩漾著淡淡紅霧。
張之維一聲輕嘆,微微搖頭。
劉懷義指甲入肉,如入往昔。
田晉中雙目赤紅:「向陽。」
趴在血泊中的向陽,手指微動,田晉中連奔過去,將之扶正,面目一條刀痕,可見白骨。
「唉!」
李無眠恍惚知道,這將他最後一聲嘆息。
心中涌動著淡淡的情緒,絲絲縷縷如涓流,連綿不絕不曾休。
凝結成溪水,匯聚成江河,終成一望無際的大海。
淹沒了道心,浮出了人心。
他媽的,太操蛋了!
「是幾位小道長啊,還能再見一面,真好。」
「不要說話,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在,你會沒事的,我們商量好了,以後你是小師弟。」田晉中淚水決堤。
「我一點事都沒有,你看我現在,還能笑呢!」向陽微笑,唯有可怖。
田晉中說不出話來,向陽輕聲道:「生死輪轉,成住壞空,大地中來,歸於黃土,只是可惜,沒有護住阿寶。」
雙目,凝固笑意。
凶漢笑道:「就這小雜種,還跟爺爺扯了一通大道理,差點被他唬過去了。」
「混蛋!」
歇斯底里怒吼,激起笑聲陣陣。
「晉中,為何生這麼大氣?」
「大師兄,向陽……大家……」田晉中失聲。
「亂世哪能不死人呢?不過一個小村被屠,你我修道之人,大道存於心中,理會這些做什麼?」
田晉中如墜冰窟,只見李無眠冷靜如冰的容顏,抱著殘軀,瑟瑟發抖,無助到極點。
凶漢吃了一驚道:「這小兄弟,說得好啊!大夥說是不是?」
「沒錯,修什麼道,不如來我黑雲寨,逍遙快活。」
凶漢笑道:「我也不計較你多管閒事,給你安排個倒夜壺的活計。」
李無眠自嘲一笑。
「是啊,還修什麼道?」
張之維低頭不語,劉懷義倍感愴然。
「聽聞諸位方才說,要回山赴慶功宴,何必那麼麻煩,貧道今日大開方便之門,宴請諸位,切莫推辭。」
凶漢道:「你這小道士,一窮二白的,有什麼財貨宴請爺爺?」
「我們師兄弟,確實身無長物,但要宴請諸位,絕非飯食,想必各位也看不上吃食。」
凶漢把玩手中鋼刀:「那是什麼?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夜壺也不用倒了。」
「我請各位去死,如何?」
寂然一瞬,哄然大笑。
「好笑嗎?」
一聲低語,蘊含雷霆震盪,猛虎咆哮,笑聲瞬間消殞,諸人都如被扼住脖子的雞鴨,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駿馬驚嘶,有那幾人,掀翻在地,狼狽不堪,卻仍是口舌被堵,只覺憋悶欲死。
凶漢遍體生寒。
恍惚之間,林深見虎。
那張臉,較於天空幕布,更為陰沉,至於恐怖。
「開槍。」
「刀來!」
手臂一震,鋼刀脫手而飛,李無眠持握刀柄,目光望來。
胯下馬匹趴伏在地,凶漢摔落,鯉魚打挺,正對上一雙睛瞳,霎時大汗淋漓。
「你敢殺……」
話音未落,只覺頭腦上方大力襲來,首級登時遭人提於手中,頸項當即露於人前。
鋼刀駕於脖頸,雪白刀鋒破開黃膚,血肉在那鋒刃下如水分離。
青色動脈縮回肉中,偏生若隱若現,往內越紅,乃至於發暗,陡然峰迴路轉,見一抹蒼白。
無頭屍身跪面前,腔子裡熱血沖天,他高提大好頭顱,面浴紅而冷硬化。
齜牙一笑:「他媽的,太操蛋了!」
面色獰惡:「老子都打算回山當道士,天底下怎麼總有你們這些王八蛋!」
無人應答,他目光一轉,瞪住死去凶漢旁邊一匪:「你說,為什麼總有你們這些王八蛋!」
雙目微眯,如猛虎撲面,溫熱鼻息拍在臉上,那山匪肝膽俱裂,瞳孔大睜,竟自滾落在地,了無生息。
餘下山匪中有人慌張大吼:「開槍,快開槍!」
李無眠當先撲上,張之維與劉懷義緊隨其後。
手中鋼刀翻飛,一劈一引,一撩一拉,殘肢斷臂漫天飛舞,不覺渾身血染。
塵封五年的口訣映入心湖,是他曾經避之不及的妖法。
此刻清晰如那年樹下,化為一篇《白帝淨世書》
區別在於,所殺非鳥,是人。
既然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麼偌多王八蛋。
那沒任何辦法,只能自己去找。
參什麼玄?
修什麼道?
白帝淨世!
以殺止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