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虎打武松(1/2)
「老爺,到了。」帘子撩開,外面是一張憨厚的臉,吳洪才的私兵隊長戴實。
他落轎,剛踩在礦場的土地上,彪爺飛一樣的迎上來:「老爺,您可來了!」
說著點頭哈腰,隨侍在側,吳洪才不置可否,彪爺連忙招手。
一眾監工驅趕著挑選出的礦工上前:「老爺好」
吳洪才矜持點頭,目光掃過礦工們飢黃的臉:「你們也好。」
礦工們麻木說著:「老爺辛苦了。」
吳洪才笑了笑,彪爺罵道:「家裡死人了?一個個要死不活的,老爺善心,賞你們一口飯吃,都給我笑!」
礦工們艱難的擠出笑容。
飢黃而鬆弛的皮膚在朦朧月光下,神似染了黃泥的樹皮,而吳洪才肥碩紅潤的臉,則是這樹上結出的碩果。
礦工們搖動手裡的彩花:「在老爺的英明領導下,大家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吳洪才滿意點頭:「阿彪,看來你管理的不錯。」
彪爺喜笑顏開,戴實卻有不同看法:「還是少了些生氣,不夠熱烈。」
彪爺笑容不改,心中暗自咬牙,戴實可是老爺身邊的親信,受寵的程度比他要高不少,可不敢翻臉。
屆時晚風吹動,一股子餿臭從礦工那邊飄來,吳洪才嫌惡皺眉:「回去吧。」
說者無心,畢竟是順便看看,聽著有意,彪爺成了熱鍋螞蟻。
「老爺,老爺,小的知道您特地前來,準備了不得了的大戲,老爺務必賞臉觀看。」
「哦?什麼大戲?」
……
一座離地三寸的高台,旁邊杵著幾根高挺的柱子,煤油燈放著微光,如暗夜中翔空的螢火。
平時都是給礦工們訓話所用,此刻算是趕鴨子上架。
吳老爺笑道:「柱子不錯。」
彪爺道:「就像老爺一般,又高又挺,懸掛著燈火,指引著我們這些迷途羔羊前進吶。」
吳老爺眉開眼笑:「阿彪夠機靈。」彪爺喜笑顏開,吳老爺話鋒一轉:「不過我看,你壓根沒有準備什麼。」
彪爺大驚,吳老爺笑道:「別跟我說謊,這麼多年,難道是瞎子過來的?」
彪爺擦汗不迭,吳老爺道:「不用那麼緊張,看戲嘛,主要是個熱鬧,精巧戲子看多了,粗疏些也好。」
「老爺體諒。」
吳老爺想著,突然真來了些興致,漫不經心問道:「礦工不知道能唱出什麼戲來。」
彪爺滿頭大汗,急中生智:「武松打虎!」
吳老爺開懷一笑:「也好,礦場裡誰最能幹,誰最不能幹,挑出人來,好好演一場武松打虎。」
戴華豎起大拇指:「老爺高明!想老爺慈悲心腸,菩薩轉世,給這些個賤民一口飯吃,居然有人不知道感恩,偷奸耍滑。」憨聲道:「定要狠狠打不能幹的礦工,殺雞儆猴,讓礦場的礦工明白,老爺對他們愛的鞭策!」
彪爺渾身一震,這戴華不愧是老爺的心腹,他還沒轉過彎來,就已經口吐蓮花了!看來要多多學習呀!
吳老爺輕笑:「只是找點樂子而已,沒必要上綱上線。」
……
台上空無一人,台下一把搖椅,吳洪才舒舒服服躺著,身後是家奴組成的人牆,再後是礦場的礦工。
礦工們大都疑惑,但沒有人表示出來,彪爺現身高台:「老爺位臨考察,看你們辛苦,和你們一起看戲呢!」
吳老爺笑了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彪爺淚目:「聽聽,能攤上這麼善解人意的老爺,真是各位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快快感恩!」
稀稀拉拉的感恩聲響起,彪爺壓壓手:「戲名武松打虎,鐵牛,順柱,你們兩上來。」
順柱心臟急停,有種極其不詳的預感,老漢鐵牛瞪圓眼睛,手足無措。
監工將兩人趕出礦工群,彪爺向吳老爺請示:「老爺,這個幹活最賣力,能幹別人三倍。」
鐵牛拘謹的望著和氣吳老爺:「老爺好。」
吳老爺無甚回應,笑容依舊,彪爺又指順柱:「這個最會偷奸耍滑,天天白日做夢,還想喝雞湯呢!」
順柱面色一白,這是被彪爺惦記上了,他想要辯解,又咽下肚裡。
彪爺目光威脅:「戲名武松打虎,賣力點,好好演。」
說著有監工拋來一根木棍,彪爺將之塞進鐵牛手裡:「打他,用力打,別客氣。」
台下的礦工們眼神低落下去,還以為是什麼好戲,原來就是這些麼?
順柱咽了口唾沫,這木棍可不是假的,鐵牛卻是手一哆嗦:「我怎麼能……」
吳老爺笑容微收,彪爺暗罵不爭氣,小聲道:『給老爺哄高興了,隨便三瓜兩棗,抵得上你幾個月苦力。』
鐵牛咬牙:「但是,我……」
吳老爺看不過去了:「我說你這阿彪,真是自作聰明。」
台上三人愣了一下,吳老爺面色不悅,戴華哎呀了一聲,反應過來:「這虎跟武松,是你能定的麼?」
彪爺恍然大悟:「是,是我湖塗。」說著就將木棍搶了,塞進順柱手裡:「順柱,原來你才是武松呀!」
吳老爺這才點頭,台下的礦工略有譁然,順柱雖然不是最懶的,但鐵牛絕對是最勤快的,這千計的曠工里,鐵牛的勤快有目共睹,沒有人敢說一天挖的礦能比他多,怎麼現在這武松打虎,反倒成了挨打的虎呢?
順柱也懵逼了,他不是最懶的人,但吳老爺不會理會這些,彪爺既然挑出他,那他此刻就是最懶的人。
也許吳老爺是想藉此機會,讓最勤勞的鐵牛打他,以懲治礦工里磨洋工的風氣。
但現在這怎麼解釋?完全說不通啊!
隱隱約約的驚咦飄進耳中,吳老爺澹澹而笑,最勤快的人打最懶的人,你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又有甚麼樂趣?
「快打啊,愣著做什麼?難道這虎不像?」彪爺一個勁催促,更招呼監工遞來一塊礦石。
彪爺順手就在鐵牛的腦門上畫了個王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吳老爺笑著拍了拍手:「雖無神韻,倒有形狀。」
家奴們附和著笑出聲,順柱咬了咬牙:「鐵牛叔,得罪了。」說著輕飄飄敲了鐵牛的肩膀一下。
吳老爺不無疑惑,歪著腦袋,憨態可掬:「咦?是不是沒吃飽飯?」
彪爺喝道:「還不快打!」
戴華斥道:「用力打!狠狠的打!」
順柱咬緊牙關,牙齦溢血,死死捏著棍子,指甲陷入堅硬的木質。鐵牛閉上眼睛:「打我吧。」
「啊!」順柱怪叫一聲,一棍子抽在鐵牛的肩膀上,鐵牛身軀狂震,頓時跪在地上,朝著吳老爺等人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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