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虎打武松(2/2)
「啊!」順柱怪叫一聲,一棍子抽在鐵牛的肩膀上,鐵牛身軀狂震,頓時跪在地上,朝著吳老爺等人慘笑。
吳老爺微微頷首:「不錯,接著打。」
彪爺厲喝:「接著打!」
戴華厲吼:「接著打!」
「啪!」順柱兩眼猩紅,木棍竟有破空之聲,鐵牛挨了這一擊,嘔出一口血,趴在台上,朝著吳老爺等人慘笑。
鐵牛呼呼喘氣,台下的礦工們呼吸似乎也粗重了些,卻有夜風拂面,將這些粗聲颳走了。
吳老爺笑眯眯道:「我有說停嗎?」
彪爺叫道:「老爺沒說停,你怎麼敢停!」
戴華急聲催促:「快打快打!」
順柱閉上眼睛,『砰砰砰』沉悶的棍聲接連不斷,鐵牛像一隻蛆蟲抽搐著,時不時吐出一口血。
『滴答滴答』乾癟的老頭竟然有這麼多血,漫過了台面,滴落進地里。
鐵牛臉上的慘笑都僵硬了,順柱也通過木棍的反彈,察覺到漸漸變硬的軀體。
夜風寂寂,台下礦工也一同化為一尊尊僵硬的凋塑。
吳洪才不解:「怎麼不打了?」
彪爺納悶:「怎麼不打了?」
戴華皺眉:「怎麼不打了?」
「再打他就要死了。」
順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眼眶濕潤,無力的跪在地上,木棍滴熘熘滾落了一段距離,一端沾了鐵牛吐出的血。
吳老爺笑道:「你接著打,明天老爺讓你做監工。」
彪爺大聲道:「老爺仁慈!」
戴華感嘆道:「你小子有福了!」
順柱瞪大眼睛,目光掃過一尊尊沉默的凋塑,伸手朝木棍抓去。
吳老爺似笑非笑,夜風陡然劇烈,順柱一個機靈,一把將木棍掃開,掩面而哭:「我不做。」
吳老爺眉目輕皺:「不識抬舉的東西,阿彪,把他們兩趕出礦場。」又指著只剩一口氣的鐵牛,那面上凝固的慘笑怪膈應人的,也不知道死透沒有,厭棄揮手:「這個給抬遠點,咱們是吉祥礦場。」
說罷就要離席,順柱無聲痛哭,僵硬的人卻活了過來。
聲帶撕磨著,像礦鋤扎進鐵礦裡面:「老爺,老爺行行好。」
鐵牛虛抓向吳老爺的背影,上半身居然奇蹟般的仰起幾分,忽有『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許多疙瘩滾動。
戴華大吃一驚:「有暗器!」
吳老爺面不改色。
順柱目光灰暗,他不敢不聽老爺們的話,卻無法原諒自己,失了魂魄間,六個疙瘩強勢闖入眼帘,和記憶中毫無差錯,滾過台面,染了鮮紅的血,砸向地面,發出沉悶的落地聲,又沾滿了土灰。
順柱呆滯望著,那確實是暗器,比石頭還硬,還有很多糠渣,會劃傷喉嚨。
彪爺也認出來:「老爺莫驚,那是饅頭,粗面饅頭。」
鐵牛身體向前拱動,暈開了一片血色,一隻手虛抓吳老爺的背影,一隻手撈向地上的饅頭。
一條身影適時出現在面前,富態,寬大,撿起一顆髒兮兮的饅頭,硬的像一塊石頭。
鐵牛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彩:「老爺,我還有力氣,我還能挖礦。」
吳老爺不置可否:「你撿這玩意做什麼?」
鐵牛感激涕零:「這是我兒子的飯,每隔三天要給他送飯,不然會餓死的,謝謝老爺幫我撿起來,老爺恩德。」
「他兒子?」
彪爺小聲道:「是個天生的腦癱兒,這傢伙腦袋也不正常,還想著攢錢給他兒子娶媳婦,簡直白日做夢。」
吳老爺搖搖頭:「真是可憐。」
鐵牛傻笑,『嗖』一聲,饅頭射向夜空,又去踐踏剩下的五個饅頭。
順柱呼吸一滯,張著嘴巴,胸口和腦袋,彷佛出現一條無形的通道,他知道這六個饅頭,相當於鐵牛的命。
吳老爺卻後退,老大不開心:「哎喲,該死的,咯腳。」
彪爺大怒:「死饅頭,敢咯老爺的腳!」說著哐哐哐一頓亂踩,將那五個饅頭踩得融進了地裡面。
「老爺,您沒事吧?」戴華撅起屁股,捧著吳老爺的大肥腳,心疼要滴血。
鐵牛呆住了,復又僵硬的趴在地上。
台下的礦工呼吸粗重,這次連夜風都難以刮散,不知誰罵了一聲:「真是混蛋啊。」
順柱低著頭,抿著嘴,雙手抓著木板,指甲縫都輕微開裂,滲出澹黃的血漿。
他在心中詛咒了千萬遍,卻無人關注他,一個微不足道的礦工罷了。
吳老爺回過頭:「怎麼,想造反?」笑容消失,卸下偽裝:「告訴你們,外頭兩條腿的多得是,不想干就滾!」
一張張漲紅的臉,一雙雙飄火的眼,卻不知為何,遲遲不能發作,這些凋塑,只是柔軟了些罷。
彪爺連忙安撫:「老爺消消氣,犯不著和下賤動火。」
吳老爺冷哼一聲:「這兩個都扔出去。」
監工逼近,順柱的心突突狂跳,從胸口消失,鑽進了腦袋,每一下都頭痛欲裂,為什麼會有這些王八蛋!
鐵牛雙目無神,喃喃自語。
「我攢著饅頭給孩子吃錯了嗎?我努力幹活攢錢給他娶媳婦錯了嗎?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吳老爺嗤笑,那些柔軟些的礦工,紛紛低下頭去,胸膛中難受欲死。
為什麼?
也許,命賤罷?
監工將他抬起,鐵牛慘笑著,下巴淌血:「老爺開開恩,告訴我為什麼吧?」
吳老爺都懶得搭理他。
順柱捂著自己的臉,不覺刮花了面容,太陽穴如山般高高鼓起,天靈蓋都要被頂破了。
忽然間,一股狂風灌入場內,柱子上掛著的油燈飄搖欲滅,火光忽明忽暗,眾人的影子相互交纏,如群魔亂舞。
「問得好!」喝聲震耳欲聾,晴空霹靂。
高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名黑臉的漢子,眾人齊齊望去,面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