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2/2)
一股深邃的恐懼突然加身,令心跳驟停,兩眼圓睜,魂魄離體。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光是被這目光一照,整個人都似凍僵了。
李無眠眨眼柔和,望驚魂未定的他:「怎麼樣,這叫瞪誰誰懷孕之瞪死人不償命卡姿蘭超級無敵大眼睛!」
風輕雲一屁股坐倒在地,口中呼呼喘著白氣。
大起大落間,往頭上一抹,掌心將暖陽盡數反射。
勉強穩住幾分,一時不敢相認。
上身肌肉勻稱,偏偏塊壘分明,雄渾剛健,如同山脈蟄伏。
面容較於三年有六七分相似,白皙卻蕩然無存。
如果說之前是一塊毫無瑕疵的美玉,此刻更像是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塑。
微微垂首,如此種種,可謂是天差地別,然不論如何,總有些地方不變,比如說。
他抓住伸出的手,從雪地中站起,道:「大師兄文采斐然吶!」
師弟的讚美發自真心,李無眠開懷而笑,重拍其肩:「真有眼光,走吧。」
……
風輕雲尚有些余驚未消:「大師兄,你等下不會毒發吧?」
赤足踏雪,袒胸露乳。
用手理過頭髮,枯黃順從落下。
再放目去,烏髮如墨,不點塵埃,柔順之至。
「按照你的說法,那我早就毒死了。」
風輕雲轉念一想,心中暗驚,大師兄閉關一年便斷了飯食,又未曾出山,雖然不擔心餓死,可食物二字……
咽了口唾沫:「滋味如何?」
李無眠摸著下巴,沉吟片刻,雙目一亮,拍手道:「像一坨黏糊糊的鼻屎。」
風輕雲張張嘴,心裡突突跳,話說大師兄你都這樣形容了,怎還還一臉樂呵樣?「一直吃這個?」
李無眠不爽道:「不說還好,要不是你突然搗亂,我是要烤著吃的!」
「烤著味道會變好嗎?」
李無眠以一種看白痴的眼光望著他:「會變熱。」
風輕雲一個激靈,面前灌木攔路,是方才他來時的障礙,李無眠鑽了進去,他連喚道:「等等。」
脫下了外衫,欲要遞過去,望向那寬闊後背,猛然發覺。
一路走來,大師兄氣息平穩,精完氣足,差點讓他忽略了,目下節氣可是大寒。
異人的體魄較於常人,確實要強健許多,然不顧寒冬臘月,尚且遙遠。
狐疑之間,李無眠離了一段距離,他不假思索,追將上去。
碎玉晃人眼,荊棘勾衣絲。
步伐難免受阻,前路困頓交加。
暗暗焦急之間,人影驀然無蹤。
「等等我。」
亟待追趕,心神微亂,一根枯枝勾住頭髮,將他往回拉去;腳跟不甚踏進積雪下的凹坑,不由往後踉蹌;時逢棘刺划過手背,銳利劃開油皮,疼痛叫他退了數步,未曾想這路如此難走,下意識要開金光咒。
「著急忙慌做甚,我在前面等你。」
遠方傳來洪亮的聲音,風輕雲定定神,是啊,他慌什麼,真是自亂陣腳。
安穩下來,雙手有條不紊撥開枯枝,步伐有力踩著堅實大地,明亮雙眼早早避開荊條。
路原來一點都不難走,只因心亂而倍感艱難。
穩步往前,較於來時更快,又有點好笑,不過一片灌木,竟會想著開金光咒。
以後碰到更難走的路呢?倘若金光亦不能護體呢?
「再見了!」
一道雄音入耳,卻是十分接近。
風輕雲加快速度,盪開枝刺白雪,猛地竄將出來。
最後那幾步路,失了穩重,致以頭髮散亂,衣袂破口,頗為狼狽,抱怨道:「大師兄不等人。」
李無眠朝著灌木之後,三年居所一揖,笑道:「師弟太慢了!」
風輕雲無語凝噎,忽見他原就襤褸的衣物破爛許多,上身肩背更有條條細細的口子。
雖未滲出血,總是破了皮。
想要走得快一點,不得不付出代價。
「傻愣著幹嘛?」
……
人間日新月異,龍虎山上也變了模樣,昔年道場玄音,由兵戈之聲取代。
不知何年何月,竟然立起十八般兵器,好好一個清靜之地,有朝著江湖堂口衍化的趨勢。
諸多長輩心急如焚,就連張靜清有時都會猶豫,是否不該坐視不理。
這份猶疑,持續到數月之前,趙先生帶來消息。
道場上,眾人自發聚集,圍成一個空心圈,一人持劍,一人赤手,金光碰撞,劍光乍現,斗得是難分難解。
不多時,空拳者落了下風,便跳出戰圈。
「好,覃師弟這家傳的落松劍法,端是細密如松針,一時半會,瞧不出一點破綻。」
喝彩聲不絕於耳,覃師弟傲然一笑:「那是自然。」
空拳師兄聞言,不客氣道:「可別得意,我這壓箱底的手段沒用出來,免得傷了覃師弟你。」
覃師弟長劍一挑:「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