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1/2)
風輕雲走在一條靜謐的小徑上。
龍虎山奉為天下道庭,與塵世本就遙遠,而這龍虎後山,更是與世隔絕。
昨夜鵝毛大雪,今日銀裝素裹,勉強分辨出道路。
身後是深深淺淺的足印,鞋底踏在碎玉上的咯吱聲,打破了這片天地的幽靜,心情也難免七上八下。
摸著臉頰,較於數年前,可謂是長大成人,想必他的變化更大吧。
所思及此,心臟懸空,一年前,尚有人送來飯食;一年後,便再也無人踏足這片地域。
大師兄真是耐得住寂寞呀,如果將他放在此地,恐怕沒堅持兩月便遭受不住。
掐指一算,幾年了呢?
門中甚至有人覺得,大師兄早就出關了,說不得在外面瀟灑。
風輕雲卻打心底不這麼認為,不僅僅是掌門師伯叫他來尋人,更是心中堅信,若是出關,怎會無有消息。
目中白茫茫一片,又想到這數年時間龍虎山的變化。
長輩們捶胸頓足,皆因大師兄改良的三門衍生之法,甚至有幾個師伯氣急攻心,提早幾年回老家。
他難過之餘,又覺得是否有點固執,不論如何,力量總是實打實的。
那日道場雷霆之音,一直在腦海中不散。
微微搖頭,嘆光陰如梭,白雲蒼狗。
掌門師伯四位親傳,二師兄張之維掌三大衍生法,深居簡出,越發超然,時不時代大師兄傳授衍生法。
劉師兄卻如人間蒸發一般,最近一次見得,還是半年之前,他心中仍自有所淡痕。
那時的臉色,陰沉的可怖。
田師弟,哦不,田師兄,雖然怪彆扭,但誰叫田師兄入門早。
田師兄人緣極好,經常不在山上,於龍虎山鄰近幾省,頗有俠名,人稱烈火小道長。
風清揚雖然沒有和他一起下過山,但聽隨行的師兄師弟言。
田師兄嫉惡如仇,卻非有勇無謀,三門衍生法極具造詣,就是有時候小大人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還有一些個師兄師弟的行跡,他也有所掌握,譬如說趙方耀師兄,一年前離了龍虎山,至今未歸。
不覺間,小逕到了盡頭。
面前是叢叢灌木,似天宮琉璃瓊枝,他彎下身子穿梭,肩頭綴滿晶瑩的瓊花。
不知走了多久,總算開闊了些,他踏著白雪,將一截痴纏的荊棘挑下,抖擻身子,碎玉零落。
放目望去,高聳入雲的青黑石壁下,有一個幽深的洞口,就是那裡了。
忽而瞳仁驟縮,石壁近乎垂直,本該不滯玉塵,然眼帘之中,分明倒映出密集的白點,竟似一整面蜂窩。
大步而去,立在石洞之側,白點隨著接近而巨,不知是否是巧合,剛好有手臂大小。
「鳥窩嗎?還是別的?」
驚疑之間,探出手去,孔洞幽深,臂不能盡。
仰頭一望,這面石壁上的孔洞何止千萬,哪裡來這麼多鳥?
且不止是白點,離得近了,方覺石壁極其殘破,一些痕跡,好似刀砍斧劈,又如野獸肆虐,每一道都刻印深深。
「大師兄!」
洞中傳出回聲,他又叫了幾聲,音量逐漸加大。
「噓。」
聲音如同貼耳響起,他大吃一驚。
心道果然在,真神出鬼沒。
回過頭去,空無一人。
窮盡目力,入眼皆白,疑惑之間,悚然回神。
就在他不遠處四五丈的位置,趴著一條泛黃的影子。
快步而去,心中又驚又喜,勉強按捺下來,輕聲細語,尤若呢喃。
「大師兄,三年了。」
無有應答,風輕雲頗為納悶,伏低身子,只見他衣衫襤褸,褲腳已成軟趴趴的碎布片。
上身赤裸,趴在白雪之中,肉眼可見拔高的身軀,那寬厚的脊背,泛著古銅的色澤,在陽光中熠熠生輝。
恍惚之間醒悟,三年前如玉的少年,已是昨日雲煙,取而代之者,是一個銅鑄的男兒。
回過神來,大師兄在幹什麼呢?
原是那面前有個小土坡,三指寬的洞內,李無眠伸手掏弄。
一頭披散的長髮,點綴幾根枯黃的野草,微微顫動,風輕雲看不到面上的表情,定然是眉飛色舞吧。
倏地閃電般縮手,帶出一捧凍土。
風輕雲睜大眼睛,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妖炁。
數點寒芒亮起,他面色大變,金光立時覆蓋體表,洞中之物露出真容。
色彩斑斕,八足彈飛,破空聲起,猙獰的口器刺向面門。
風輕雲心中叫苦,龍虎山名山大澤,龍虎後山人跡罕至,竟讓這毒蛛得了妖炁,他可沒有和妖怪對戰的經歷。
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不無擔心金光咒的效果。
一隻手後發先至,捏住妖蛛的腹部,口器倒轉,清脆之聲,也叫風輕雲的擔心泯然。
「大師兄,師父叫……」風輕雲目瞪口呆。
「什麼?」李無眠不曾回頭,鼓動腮幫子,信手往旁邊一掃,就著白雪,喉結滾動,三兩口咽下肚裡。
風輕雲還是呆滯狀態:「這不能吃的吧?有毒的吧。」
渾厚聲音不甚在意:「軟嫩彈牙,嘿!」
風輕雲定定神,伏在雪地上的人轉過頭來,雙目明亮如光,又深邃如淵,眉宇間隱有紋路凝結。
一股深邃的恐懼突然加身,令心跳驟停,兩眼圓睜,魂魄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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