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432.最好不見(2/2)
……
明月初升時,李臻獨自一人回到了春友社。
杜如晦沒和他一起。
馬上前往河東,他有著太多太多的事情要準備了。
而李臻回到春友社時,裡面已經亮起了燈光。
「先生,您回來了。」
看著出來迎接的小夥計,李臻點點頭:
「白日幹嘛去了?」
「……去城隍廟祭拜爹娘了。對了先生,今日有兩位公子前來尋先生,自稱姓閻,見先生不在,說是明日再來拜訪。」
「噢。」
聽到這個解釋,李臻點點頭,並沒在意那兄弟倆的事情。
來就來唄。
正愁沒生意呢。
看著已經打好鋪蓋卷的小夥計,李臻說道:
「應該便是明日或者後日,就會有一群來自飛馬城的商姓之人來尋我,我若在便罷了,若不在,你就讓他們在這等我。好生招待,那都是先生我的好朋友,知道麼?」
「誒,知道了。」
和小夥計吩咐完,李臻點點頭,直接回了東廂房。
那日和老師聊完之後,他的修煉便一日沒有再靡費過。
平心靜氣,默誦金光咒。
金光漫漫,護持靈台一片通透後。
他的意識如同一尾游魚,嫻熟的脫離了天地,落入到了另一條河中。
在河流里,他現在已經可以模糊的感知到自己的「同伴」了。
其中一條,離自己最近。
而其他兩條則像是遠在千里。
但他沒有靠近,而是默默的游弋在這條長河之中。
老老實實的。
而那三條魚兒仿佛不知道他在這裡一樣,一動不動。
……
「小姐!」
幾月不見,當紅纓再次看到孫靜禪時,忍不住一抹喜悅湧上心頭。
「嗯。」
雙眉如刀的女子應了一聲,任由那些侍女僕役搬馬車上的行李,先是扭頭看了一眼就在不遠處,佇立在黑暗中的東宮,接著臉色平靜的點點頭:
「進去說吧。」
「是。」
主僕倆越過了僕役們,一起進入了專門為了飛馬宗之人準備的府邸。
孫靜禪是自己來的,並沒有帶其他人。
因為在河東之時,按照戰事臨時徵召,飛馬三宗這次跟來的人,都加入到了李淵的隊伍。
進了隊伍,就是兵卒。
而此刻大軍在城外駐紮,李淵要在明日的朝堂上上交虎符後,軍隊才算徹底解散。
所以他們還不能走。
走進了府邸,就聽到裡面的護衛們恭聲喊道:
「大小姐!」
一聽這稱呼,她便明白了,這些人應該都是飛馬城的人。
擺擺手:
「不必如此,這是京城,又不是家裡……自己去找吧,這次來帶了不少書信物件,還有你們的內人做的衣裳。都有名字,自己去拿。「
這話一出口,頓時,護衛們滿臉喜色。
而紅纓也適時說道:
「小姐,水已經放好了,婢子伺候小姐沐浴吧?」
「嗯。」
聽到紅纓的話,兩條如刀的眉毛下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一抹疲憊之意。
沒有讓任何人趕來,主僕二人朝著後院走。
來到後院時,基本已經看不到人了。
紅纓伺候了她十幾年的飲食起居,陛下派來的那些宮女因為擔心有什麼細作,都被她給留在了東宮。
先吃飯,再沐浴,最後早早休息。
明日孫靜禪還要去覲見。
得早一些休息才對。
只不過……
「飯就不吃了,直接沐浴吧。今日在馬上顛簸一天,實在沒什麼胃口。」
「是。」
轉道往湯池那邊走。
一池溫度恰到好處的春水裡飄滿了新鮮的花瓣。
「嘩啦~」
披頭散髮的女子下了浴池,紅纓理所應當的穿著一襲輕紗,陪同孫靜禪一起下了水。
拿起了梳子,沾著全是鮮花香味的池水,開始幫小姐梳頭。
她能看出來,這兩個月,小姐吃了不少苦。
剛想要說什麼,卻忽然聽到背對著她的小姐說道:
「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按照侍郎大人的吩咐進行。在我接管了府庫之後,先是給越王的家丁們每月多發一份例錢。有了錢,融入的自然就快了一些。接著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越王與人交際送禮的檔次也都提了一級。包括翻修東宮、給珍獸欄里的奇珍異獸改善條件等等,一套下來雖然銀錢花的多了些,但最起碼……咱們在京城不是什麼瞎子了。」
「小錢而已,無需計較。「
「是。」
「二爺爺的傷呢?」
「還在恢復……醫家的人說了,與諸懷那一戰……確實傷了門主元氣。想要恢復到全盛時期恐怕不可能了。但能恢復個七八成,大概一年到兩年的時間。」
「……」
聽到這話,孫靜禪沉默一下,忽然說道:
「你覺得我明日去找二爺爺,和他商討一下下任門主之事,合適麼?」
「……」
紅纓梳頭的動作一頓。
想了想,這才柔聲說道:
「婢子覺得不太合適。」
「哦?」
悄無聲息的,被溫水包裹的女子睜開了有些疲憊的眼眸。
眼裡是一抹意外的欣喜:
「紅纓。」
「是。」
「你成長了啊……」
「……」
「嘩啦~」
疲憊的女子靠在了侍女的身上:
「給我捏捏肩吧,一會再梳。」
「是。」
感受著拿捏正好的力度,閉著眼睛的女子不緊不慢的說道:
「再成長一些,紅纓。在京城這個亂局中,早日成長到能獨當一面,能為我分憂的倚靠吧。「
說著,她感受到了那揉捏自己肩頭的手指停了下來。
沒睜眼,她都能猜到自己的侍女眼裡肯定全是意外與不解。
但她卻不解釋。
因為,她很孤獨。
無依無靠的孤獨。
而飛馬宗未來的一宗之主,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無助的孤獨。
於是,悄然轉換了話題。
閉著眼,回憶著那一襲道袍的驚鴻一瞥。
女子那兩把刀眉似乎都柔軟了一些。
可語氣里卻是一絲惆悵。
「我今日,看到道長了。」
「……」
紅纓沉默,又因為角度關係,看不到小姐臉上的表情。
只聽著她用一種複雜的語氣,緩緩說道:
「就在我們入城的路上……幾月不見,我原本以為與他再見時,可能我與他都認不出對方了。可沒想到……他還是一如當初的模樣。」
「……」
聽到這話,紅纓想了想,低聲問道:
「那……要不要明日設宴……」
「不了。」
話還沒說完,直接就被孫靜禪否決了。
回憶著那一夜的一壺西鳳。
又或者是那一抹她最不願回憶的頓錯是非之夜。
一切的一切,最後,回到了那官路旁,相敬如賓的一步之遙。
不知不覺間,腦海里那個明明就在管路旁,卻與她漸行漸遠的道人身影逐漸模糊。
多日積攢的疲憊一朝爆發。
眼皮愈發沉重的女子靠在侍女的懷裡,在滿鼻的花香之間,喃喃說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相忘於江湖。
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