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夢醒時分,死的像英雄一樣(1/2)
全軍集結,準備迎敵。
這是大統領下達旳命令。
從一開始那兩面堅固的城牆忽然倒塌的慌亂,到如今看到隋軍竟然退兵了而逐漸鎮定下來。
毋端兒的命令對於這些兵卒而言,就像是一劑強心針。
把他們的心,徹底的給定了下來。
其實究其原因很簡單。
這場……自從發現了一夥小規模隋軍被大統領的親兵在巡防時截留斬殺開始,到隋軍得知了消息大軍壓境……
忽如其來的戰事雖然打亂了開春的節奏,可是,同樣是在這場戰事之中,這些原本要麼是聚眾而盜,要麼是彎腰務農的「起義軍」們在這個月裡,幾乎每個人都和隋軍打了個照面。
每個人都見了血。
雖說有勝有敗,可是……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發現,原本在自己眼中是「惹不起」代名詞的丘八們……好像戰鬥力也就那麼回事。
雖然單體實力比不過……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啊。那些隋軍滿打滿算也就四萬,現在最多也就剩下了兩萬多?
蟻多咬死象。
他們也會流血,也會死亡。
也會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起義軍里,有他們的朋友,有他們的仇人。可無論怎麼說,大家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
這一個月,兄弟們死了接近三萬,他們心裡也憋著一股火呢。
眼下城牆被破,遠方隋軍看起來也是大軍壓境。
那來唄。
好男兒,有血氣!
豪氣干戈舞。
誰怕誰?
只不過……為何自家將軍臉色看起來很是奇怪呢……
不過沒關係。
這點疑惑很快就被另一股豪情壯志所取代。
大統領,來了!
一身鎧甲戎裝,那鎧甲錚亮錚亮的,那無有一絲污漬的光輝耀眼中,騎在一匹無比神俊的高頭大馬上的大統領正在看過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狂熱的模樣。
大統領!
是大統領帶領我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曾經親自承諾給我們,要去創造一個「沒有徭役和戰亂」,人人吃得飽穿得暖的天下!
於是,自己等人追隨著大統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有大統領的戰陣,我等未嘗一敗!
大統領,便是穩定軍心那最耀眼光輝的太陽!
「呼……」
不知多少人呼吸變得粗重,在大統領與自己擦肩而過時,努力的繃緊著身體,表露著自己的殺機與勇武血氣!
逐漸的……六萬多軍卒一個挨一個,如同被傳染了一般, 空氣中再無一絲一毫的膽怯, 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熱血與迫不及待的微微興奮。
去創造一個沒有徭役和戰亂的天下!!!
就從……把這些隋軍變作我等功勳的墊腳石……開始吧!
數萬起義軍忍不住看向了隋軍的方向。
殺意盎然!
……
「欲望, 是滋生野心的土壤。」
恍惚間,騎在馬上的毋端兒看著遠處開始集結的隋軍,耳邊響起了一個平靜清冷的聲音。
那是自己在關中出來之前, 侍郎大人對自己的忠告。
而在當時,作為一個剛剛殺了人, 惶惶不可終日的下苦人來講, 這句話的含義他根本理解不了。
莫說欲望了……他當時唯一的欲望, 便是能遠走高飛,不拖累妻兒, 希望她們好好活下去。
野心?
如果這種求生欲也算野心的話。
那他也認了。
可是,當來到了河東,憑藉那些不講道理的親兵, 自己迅速從一個無名之輩, 變成了太行一代鼎鼎大名的盜匪時……
想到這, 毋端兒不由得眼裡閃過了一絲追憶。
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呢?
他想要活下去。
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想要帶著大筆大筆的銀錢, 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人世間。
衣錦還鄉,去接自己的妻兒。
而自己手下這數萬軍卒, 就是他的底氣!
可是……
這些軍卒同時又像是他的催命符。
每一名兵卒加入新來時,無形之中,某種聲音都會提示著他……
他這顆棋子……又朝著被淘汰的那一天, 近了些。
不滿。
乞求。
憤恨。
絕望……
實力越強大,他就越絕望。
想要的越多, 心裡就越恐懼。
為什麼……為什麼我都已經坐擁十萬兵馬了。
可是……
面對那位神秘的侍郎大人,面對他的時候, 為什麼我還是沒有半分的勇氣?
難道,十萬軍士。
十萬兒郎。
在他眼中, 都只是土雞瓦狗?
他憑什麼敢如此對我!?
毋端兒不服。
不滿。
可是……
每次他想要做些什麼出格的舉動時,背後都會湧出一抹寒意。
而這份寒意,是哪怕自己調令,也不會離開自己半分的那三千「親兵」所帶來的壓迫感。
這些兵卒,是自己成名的資本。
可是……
這些兵卒,也同樣是逼迫自己走向死亡的令牌。
男兒身長七尺,偉岸身軀通天徹地。
可是……無論怎麼掙扎, 卻依舊逃不出那世俗的愛恨情仇怨憎痴。
或許……
當自己「不聽話」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沒有回寰的餘地了吧?
想到這,他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扭頭看向了左右, 卻發現剛剛還跟在自己身後的親兵們,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方陣,除了前方一片空白外,後面的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
甚至,憑藉多年的熟稔,他還發現……好多親兵,約有一千之數沒有過來。
他們消失了。
毋端兒並不驚訝。
想來,這些消失的人,已經通過自己的方式,在暗處盯死了那群在他們名單上的必殺之人罷?
同時,也切斷了自己的後路。
沉默的兩千軍卒面容一片平靜。
平靜的眼神里卻透露著一股肅殺之意。
旁人看,那是精銳該有的鎮定。
可是毋端兒明白。
他們的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
「不要後退。後退,死!」
這時, 馬蹄聲響起。
聽到了動靜,毋端兒本能的看了過去。
是張達。
自己的老部下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面前。
毋端兒在他的臉上看不見任何大戰來臨前的膽怯,有的只是一片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恨意。
他知道張達再恨什麼。
恨隋軍。也恨那些明明是江湖幫派, 卻和官兵沆瀣一氣串聯勾結, 逼迫同伴出賣自己的隋軍。
隋軍為了追查他, 活生生的逼死了他的老母。
而在他跟自己在太行一代成了土匪後,鄉里的族正為了「正視聽」,鞭撻了他的老父。
而那些幫派為了逼他回來,還抓了他的原配妻子。
切下來了三根手指,送到了河東。
張達恨隋軍,恨江湖,恨著整個世道。
「統領!」
毋端兒看著他來到自己面前。
「一會,便讓我來打頭陣吧!那些隋軍不堪一擊,我願為先鋒!定會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堅定的話語從張達口中說出,彰顯著飛蛾撲火一般的無畏。
明知是必死,可他眼底卻瞧不見半點恐懼。
凝視著部下的面孔,毋端兒忍不住產生了一種疑惑。
張達……到底是在恨著這個天下?
還是在後悔自己活著?
明明他在這邊有著十幾位姿色尚可的嬌妻,無關老幼,幾個孩子喊著他「爹」。
為何,他不能和其他那些人一樣,給自己留條退路呢?
明明我一沒有軍事才能,二連自己手下的紀律都控制不住。
為何,張達還會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或者說……為何他每次戰事,都想要做那先鋒,奔赴著一場又一場危險的戰事?
他到底是無畏?
還是……想要一場值得被人銘記的死亡?
為什麼呢?
這是……為什麼?
想到這,他忍不住說道:
「阿達。」
在漢子那挺起的胸膛、沸騰的殺意中,毋端兒說道:
「此戰,與平日不同……」
唰!
瞬間,毋端兒便察覺到了自己附近親兵的目光。
那目光里滿含警告。
可是他卻不在乎了,繼續說道:
「沒了霍州天險,此戰兇險至極。你確定要為先鋒?」
「……?」
張達一愣。
似乎被統領的問題給問住了。
怔怔的看著對方。
看著毋端兒的眼睛。
片刻……
漢子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好像是滿足。
又好像是本該如此的釋然。
又像是一種……即將得償所願卻忽露的膽怯。
複雜。
混合糅雜成了一抹苦笑。
而那一抹苦笑出現那一刻,毋端兒一怔……
就在腦子裡有種後知後覺的明悟時,就見漢子拱手:
「若如此,那此戰先鋒便更應是我了!」
「……」
說著,他的目光沒來由的落在了那些盯著他的軍卒身上。
不說話,只是掃視一圈後,最後再次把目光落到了毋端兒臉上:
「不過……統領說的對。此戰……確實兇險了些。我家那孩子氣力未足,當親兵上戰陣亦是第一次……這次,便讓他在後方學習瞻仰吧!請統領恕罪!」
「……」
在這一刻與下屬似乎心意相通的毋端兒便明白了張達的意思。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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