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似是故人來(1/2)
陸渾距離洛陽已經很近了。
仰仗飛馬城的兩匹良駒,李臻的馬車上午出發,日落之時,便已經看到了香山那模糊的影子。
攏共也就不到三百里的距離。
兩匹烏龍騅跑的倒也算暢快,等踏上香山時,登時發出了歡快的嘶鳴。
老馬沒在香山,當初出來時,被玄素寧帶著去了珍獸欄。
而一個多月未歸,香山上的草木已經悉數發芽,而玄素寧回歸時那沖天的道韻重新而起後,哪怕是在晚上,也顯得整座山如同洞天福地,只要踏入便感覺到一股玄而又玄的奧妙。
在這股玄妙中,李臻推開了道宮大門。
玄素寧從馬車上下來後,看著準備卸車的李臻,或許是因為「回家了」,所以,她的臉上也有一抹風霜。
於是,她說道:
「守初……」
「啊?」
「為師餓了。」
「呃……」
略微錯愕,李臻便笑著應了一聲:
「知曉了……老師稍等,我這就去準備。」
「嗯。」
女道人點點頭,率先進入了道宮中。
李臻這邊呢,把兩匹馬安頓好,便走進了廚房。修道之人雖持戒,但不忌肉食。他走之前,廚房裡還存著幾條臘肉。
淘米、生火,把一鍋乾飯悶上後,又把一條臘肉丟到了鍋里同煮。
快要天黑時,道人提著籃子和鏟子走了出去。
二月過半,野菜正是最脆生的時候。
果不其然,剛走出道宮來到了林子裡,他就看到了好大一片薺菜繁茂的生長。
摘了些回來淘洗乾淨,切成了碎末,等飯熟了,他便把那帶著鍋巴的糙飯全都鏟了出來。臘肉切丁,起鍋燒油, 在混合上薺菜碎和米飯。一鍋熱氣騰騰的簡單版鹹肉菜飯就成了。
又把糙飯留下的鍋巴丟進了鍋里, 舀了一瓢水倒進去。
水開撒點微微的鹽沫子, 就是一鍋暖胃醒酒的鍋巴湯水。
兩碗飯,兩碗湯。
等他忙活完了的時候,剛從廚房裡出來, 便看到玄素寧已經坐在了石桌前。
也不意外。
這麼多天的時間裡,他這個師父已經完全從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變成了三餐四季的凡人。
雖然在外人看來或許人家還是一派宗師風範, 但在李臻這, 和普通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有句話不是說的好麼,高冷不是裝的, 孫子才是裝的。
他深以為然。
「老師,吃飯了。」
喊了一聲,把托盤端到桌前。
一人一碗油汪汪的鹹肉菜飯, 一碗因為混合了鍋里炒飯時殘留的油脂, 而顯得湯色略微渾濁的鍋巴湯。
聞著那薺菜與臘肉混合的味道, 讓女道人不自覺的點點頭。
一筷子飯, 一小口湯。
特別合窯性的米湯與飯菜得到了她的讚美:
「很好吃。」
「是吧?」
坐在對面的男道人笑眯眯的應了一聲,接著一邊扒飯, 一邊來了一句:
「老師,我打算搬回去了。」
「……」
筷子一頓。
玄素寧皺眉:
「為何?」
「雖然是師徒,但老住在這裡也不合適。況且……之前便和老師討論過, 老師的道,是天道, 是需要遠離紅塵俗世的清靜。可在弟子這……弟子的道,就在紅塵之中。眾生見老師, 是求道。可我觀眾生所求卻是心中之欲。所以,弟子還是打算住回我那春友社。每日雖然只是說說故事, 可好歹……也是勸人向善。「
「……」
聽到李臻的話,玄素寧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因為……自己這弟子提出來的眾生跪拜之說,到現在她還沒有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或者說……這個問題好似就無有答案。
道家無為,但又尋得民眾信仰。
信仰無用,可若沒了信仰……其他不說,那些受善士供奉, 潛心修道之人又該如何?
風餐露宿,食不果腹,又如何修道?
這問題越深挖,她就越發覺得玄奧。所以, 這麼多天一直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答案。
就好似那道家終極的胎中之迷一般,要慢慢的去思考,而每個人的答案或許都是不同的。
所以,無需什麼挽留之類的言語。
端著飯碗,女道人在思考片刻後,點頭:
「每兩日,來一日。上午講道,下午傳功。」
「誒,好。」
這話不需她說,李臻也是這麼打算的。
於是,話題結束。
吃飯吃飯。
吃乾淨了,收拾罷了,提著桶又把追雷和另外一匹不知道名字的烏龍騅清理的乾乾淨淨後,確定自己全力加速,肯定能趕著城門關閉時回到城中的李臻在道宮門口躬身一禮:
「老師,我走了。」
「嗯。」
看著常明燈下跌坐的女道人,李臻禮貌退去。
片刻後, 馬蹄聲起。
而等察覺到弟子一點點的跑出自己神念範圍後,玄素寧重新閉合了眼睛。
……
「誒誒誒, 軍爺慢些, 慢些!」
緊趕慢趕的,在要關門那一剎那擠了進來後,李臻滿眼討好的拱拱手: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
軍卒呢,隱隱約約覺得這道人有些臉熟。
不過,作為軍人,他更在意的是這道人騎的馬。
就跟男人喜歡好車一樣,這馬乍一看就有名堂。可還沒等他看……已經認出來眼前這個軍卒就是當初在城門口喊了一嗓子「守初道長」,結果引得一群人高呼「道長顯靈啦」的王八蛋後,生怕他搞出點動靜,李臻一扯韁繩,十條腿跑的比兔子還快。
一溜煙就沒影子了。
「……???」
軍卒茫然的摸了摸頭腦……
嗨,管他呢。
下班了,喝酒去。
……
一個多月沒回春友社,李臻其實是帶著幾分興奮的心情的。
以至於珍獸欄那邊他都沒打算去,而是準備回家先舒服的洗個熱水澡,明日再把兩匹烏龍騅給還回去。
順帶把老馬給拿回來。
可是剛推開門,正打算繞開正廳把兩匹馬牽到馬廄裡面餵些食水的他心頭忽然一沉……
倒不是說家裡被盜了。
而是因為……桌子上落了很多灰。
他記得在走之前,和柳丁言語過,隔三差五的來打掃一下衛生就行,銀錢照付。
而柳丁這孩子……絕對不是什麼懶人。
勤勉這一塊,他並不差。
可是……
暫時放開了兩匹烏龍騅,他走到了桌前,用手指一掛。
一層浮土在手中化作了一搓土灰。
看這情況,要麼,是洛陽這邊颳了好大一場沙塵暴。要麼,這屋子……至少得有個十來天沒打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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