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心中淨土(2/2)
金龍聲勢之中,兩枚霧氣銀針角度刁鑽,直取二人手肘麻筋兒,半空,兩道七寸刀影瞬息而至,朝著雙劍劍身飛馳!
那飛馳的刀影中,有一團霧氣朦朧不散,手中魚腸點手!
那金雕之上,有一白霧空中騰挪,手中兵刃破氣破劍!
而最後,就在二人中間,一佝僂人影頂天立地,不動如山,遇替身後之人直接扛下那搖光一刺。
最後,有霧影道風仙骨,面對咽喉之刃,單手迎風,四兩撥千斤。
「哦?」
看著忽然出現的金光霧影,微雨之中, 斗笠之下,女子的嘴角不知為何上揚三分。
目光落在那要為了自己硬抗一刺的佝僂人影上略微停留,又看向了要把自己手裡的劍以一種很古怪的力道卸開的薄霧……
誰也不知她為何嘴角上揚。
也不知為何那天地之中欲焚盡一切的炁忽然溫順如貓。
總之,她後退了。
任憑金龍沖天,重劍砸落,三騎一閃而過。
她退了。
後退三步。
就在那狂暴熾熱的火焰要燙傷道人肌膚的剎那。
一退,便消散的無影無蹤。
「……?」
同樣後退的,還有女道人。
只是她看著對面剛才還兵戈相向的友人,眼裡是一絲不解,以及不知為何微微皺起的眉頭。
接著,她驅離了那擅自跳河的游魚,把他驅趕回了自己的河中。
原本抽離斑駁的螢光消散,世界再次恢復了不舍晝夜的灣流。
火,沒了。
時光,也沒了。
道人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卻還未消散。
依舊以一種古怪的時間,使得臉上的肌肉在一點點的律動。
「……」
見狀,女道人剛想點醒那還不死心努力追趕自己的蠢徒兒,可忽然卻聽到一句:
「這是和光同塵?」
「不錯。」
來到了道人身邊,手指還沒動作的玄素寧點點頭:
「幾日前,我正式收他為徒,傳授和光同塵之法。所以,我想告訴你,不管你以前把他當做什麼,棋子也好,工具也罷。現在他已正式拜入玄均觀,乃是第十代弟子。待我歸山之日,他便會與我一同回歸,潛心參悟道法,不再過問凡塵俗事。」
「……」
因為頭帶斗笠,所以玄素寧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只是,在沉默一息後,聽得一句:
「原來如此。」
四個字,簡單至極。
可卻讓女道人眉頭皺了起來。
因為,這話聽起來簡單,可語氣卻不對。
那語氣里,夾雜著一絲嗤笑。
無憑無據的嗤笑。
「何意?」
她問道。
可女子卻不答了,只是說道:
「這次來找你,本就是路過。我要去河北幾日,知曉了你在此處,來看看。至於那道人……你以為我把他視作棋子?」
反問了一句,不等玄素寧言語,繼續說道:
「果然麼……這道士啊,本身就是一樁麻煩。有他在的地方,總是不得安生。連你這個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都避之不過……他也算古往今來頭一份了。」
說著,收劍入鞘。
明明剛才還打生打死,可現在卻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她一指表情逐漸開始一張一合,在「說話」的道人:
「薛如龍如今在絳州,忠叔已經回洛陽了。讓他替我趕一夜車吧,這就是我找他的原因。」
「……只是趕車?」
看著友人眼裡那一絲懷疑。
沒來由的,女子有些想笑。
還修道人呢。
此刻分明像個保護幼崽的母虎。
但想歸想,她決定還是好言相勸。
剛才那股起床氣撒的也差不多了,理智回歸大腦的她指著李臻,用帶有些許「敬告」的話語說道:
「我知你玄均觀每代行走下山之時,都有尋徒傳承的使命。而能被你看入眼裡,得了這《和光同塵》,若是旁人,那肯定是天大的福分。玄均觀不沾因果不涉世俗。你們的清高便是鞏固地位的最大仰仗。」
聽到這話,就在玄素寧眼底閃過一絲認同時,忽然,女子話鋒一轉:
「但,你和這道人相處時日尚短,雖然不知你看上了他哪裡,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莫要看他平日裡一片嘻嘻哈哈凡事都不在意的模樣,那是假的,是他的偽裝。」
「……」
看著露出愕然的友人,女子繼續說道:
「他的心裡,有一塊淨土。而這塊淨土裡,有他對這方天地定下的規則,有給自己定下的規矩。這些規則、規矩,是無視道德、禮法、身家、背景等等一切他物的純粹。
所以,不要被他的表象所矇騙了,不涉及到他內心的清淨之地,他就是一塊任人揉捏的泥巴。你可以替他做決定……甚至隨意支使他,沒有關係。可如果這件事他認為他是對的,那麼……
莫說玄均觀了,回洛陽你可以問問飛馬宗的孫靜禪,她弟弟是怎麼死的。你說你要帶他回山也好,帶他修行也罷。你要記住,你是你,你不是他。而對於這方天地而言,他就是他,他也只是他。「
說完,看著若有所思的友人,女子轉身,朝著不遠處無論剛才如何爭鬥,引起天地異象,卻好似一無所覺,分毫未損的馬車處走去。
彎腰登車。
再也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