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439.英雄易老,紅顏易逝(2/2)
來到了皇宮門口,除了那些軍卒沒進去,這架馬車以及隨行的四名內侍直接駕車進了宮門。
接著就往御醫所在的太醫院處走,到了地方,馬車終於被打開,黃喜子跳下車來後,轉身就要去扶車中之人。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咳……不敢勞煩大監。」
一個帶著斗笠的人影虛弱的下了車。
黃喜子對一旁幾個躬身行禮的御醫說道:
「黃大人一會看下需要些什麼藥材,和咱家言語一聲,自當取來。」
他說的藥材自然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那些天下罕見的天材地寶。
而聽到這話後,為首的老大夫點點頭,看著雖然可以站立卻腳步虛浮的李侍郎,恭聲稱是。
得到回應,黃喜子這才又對女子說道:
「那咱家就先去回復陛下了。李侍郎先去看傷。「
「多謝大監。一路辛苦,李某銘記於心。「
「分內之事。」
倆人拱手客氣完,看著坐上旁邊藥童弟子所承載的長杆竹椅後,黃喜子直接往後宮的方向走去。
楊廣對於春日的御花園裡之景尤為鍾愛,或許也是因為這地方搜羅了天下奇珍花草的原因,侍奉了皇帝一輩子,黃喜子對於這位帝王的喜好在清楚不過。
來到御花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拿著一把金剪刀修剪花枝的帝王。
「陛下。李侍郎已平安歸來,如今正在太醫院接受診治,結果還要待一會才出。「
明明辛苦了一路的天下第四臉上還帶著風霜之色,可卻直接代替了自己的乾兒子之一,來到了楊廣身邊。
「哦,小喜,回來了啊。」
楊廣直起了腰,扭頭看了一眼老僕,笑道:
「辛苦了……還別說,你走這幾日,其他人雖然侍候的不錯,可總覺得不如你稱心。唉……也不知道,等你走那日,朕得多傷心。「
老內侍眉眼含笑:
「那奴婢便爭取活的長一些。」
「哈哈~」
楊廣一樂,把剪刀遞給了他後,看著這一片從東海那邊進貢,取名為「海天一色」的湛藍花朵問道:
「李侍郎的傷勢如何?」
「……」
黃喜子總結了一下語言後,先是對四周揮了揮手。
其他內侍如同潮水一般無聲褪去。
等沒人了,他才低聲說道:
「諸懷說留手,也留手了。可說沒留也可以。李侍郎的傷,看似傷及心脈,但實際上並不重。皮肉傷,抹些藥便能痊癒。但真正麻煩的,是那留在心間的一道炁。那炁如烈火,盤踞不散。除非李侍郎能自己化解,否則……若遇外敵,恐怕頃刻之間,李侍郎的心脈便會付之一炬,活不成了。」
「哦?」
楊廣頗為意外的一挑眉。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些許感慨……
「按照你的意思……想化解那道炁,得什麼境界?」
「不悟道,不可解。」
「嘖~」
四下無人,主僕二人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
「也就是說,他這個當師父的……說到底,還是在教弟子?」
「陛下慧眼如炬。「
「可是……」
沒理會老僕的馬屁,楊廣忽然反問了一句:
「他難道……不知道李侍郎可能活不過三十?」
「這……」
想了想,黃喜子搖頭:
「諸懷性情孤傲,從出名開始,便沒聽說過他精通醫術,或者與玄門之中的人相交莫逆。李侍郎是早夭的命格,這是天命之數,他武藝雖高,可若不精通這些,不知也是正常。」
「嘖嘖……」
楊廣面露感慨:
「所以說到底,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
把天下第三評價為一個武夫後,興許是被這個話題勾出了興致,又或者是隨口一言。
坐擁天下的帝王語氣里,是一種點評天下英雄人物的自信與那一絲若不可聞的嗤笑,似乎在嘲笑這人的徒勞:
「諸懷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一個天下第一的名頭便能把他困於此,還真是淺薄了些……」
「陛下聖明。」
黃喜子又恭維了一句,可楊廣卻搖搖頭:
「這是朕的心裡話……別的不說,就說著天下高手榜的前幾位吧。這些人求的,朕其實都知道。化及求的是徹底的超脫,為此,他借龍脈,攏氣運,他求的,其實已經不是凡間的東西了。
國師呢?想盡一切辦法去成仙。其實這個江山誰做主,對他來講根本沒有什麼區別。他求的是他想要的,而如果連一座王朝都給不了他想要的……恐怕,張道玄這個人,恐怕早就回到了徐姓,出海尋仙去了吧?」
「陛下……」
見這位帝王輕飄飄的,便把一些堪稱王朝隱秘的事情脫口而出,黃喜子第一時間便想阻攔。
但楊廣卻擺擺手:
「若有人連你的耳目都能瞞過,那知道這些情況,朕也就許了。」
「……」
「而諸懷呢?朕其實一直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就如此。一介武夫,上不能治國,下不能務農。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竟然與一介反賊為伍。」
說到這,他一聲冷笑:
「怎麼?他就那般堅信那倆亂臣賊子,能竊取的到這江山?」
「……」
「所以,說到底,也只是一介武夫罷了。不過還好,他收了個好弟子,送到了朕的身邊來。「
「啪啪~」
一邊說,楊廣一邊拍了兩下手。
拍乾淨了手上的塵土時,不知從哪虛空一抓,黃喜子已經遞上了那飛來的濕巾。
擦乾淨了手,楊廣一笑:
「走,看看禾兒去。這丫頭……這次也太莽撞了些。可終究是朕的一塊心頭肉,她受傷……朕心疼。」
「陛下。」
見他要走,黃喜子趕緊說道:
「李侍郎傷的是心脈,此時若去……」
「唔……」
楊廣腳步一頓,也回過神來了。
「嗯,有理。朕的禾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他忽然笑的很開心。
和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嘆:
「唉……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明明是如此佳人,若是以真面目示人,天下又有誰人不為之傾倒……」
「……」
「小喜啊。」
「陛下。」
「你說……老天是不是也太無情了些。」
他這話與其是問黃喜子,倒不如是自言自語:
「天生美人,見之不忘。明明如此鍾愛她,可為何還要做那紅顏早逝,如此煞風景之舉?人說世間十事九難全,可那麼多人都健健康康的,唯獨到她這卻要這般……是不是……太過殘酷了些?」
「……」
黃喜子沉默不語。
沒有再去探望之意的帝王看著眼前的一片花海,眼神有些空洞:
「紅顏易逝啊……真叫人心疼。」
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