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578.邦邦兩拳(1/2)
「守初道長放心,崔氏不是什麼背信棄義之人。承諾於道長這一池龍火、數萬流民之事,既然我等敢點頭,那麼便絕對不會食言。只是此間事大,牽扯京城、河東、乃至馮翊以及其他世家,請道長容我等商議一番。最近幾日,崔氏其他子弟便會抵達,到時便可放開拳腳,再無制約。還請給我們一些時間。」
這是崔仁與崔禮二位老爺子在飯桌上的親口承諾。
其他的倒沒聊什麼。
因為事情已經很清晰明了了,有人要和崔家爭這幾萬流民。
被對方拿走,那麼勢必這一池龍火要出讓一些份額給對方,才能達成合作。
別看楊侗已經下令,似乎這伙流民無論是誰得了,都可以前往於栝以工抵罪。可問題是……如果這些流民「不從」呢?
或者說,在崔家不同意之後,這伙流民成為了別人嘴裡的「不從」。
那到時候……可能等待他們的就是一場新的圍剿了。
這幾萬人,看似人多,可在這場陰謀里,或許戰力尚可,可屬性也只是一朵嬌嫩的花兒而已。
誰都想要。
誰都想讓對方得不到。
而杜如晦看著崔家在明明知曉這件事可能是盧家做的時,卻敵意並不大的模樣,在飲宴結束後回家的馬車裡,第一句話便是:
「我覺得崔盧兩家不會真打起來。」
聽到這話,喝了些酒,人顯得有些疲憊的李臻隨意的點點頭:
「嗯。和尚怎麼看?」
「阿彌陀佛,我覺得也打不起來。」
抱著徒兒哄睡的僧人同樣搖頭:
「兩家同為姬姓便不說了,這千百年來不說親密無間吧,可至少在這一局裡,雙方的矛盾不至於大到不可調和的地步。說白了,盧家起了不該有的貪念罷了。道長可見過洛陽的一些地頭蛇幫派因為地盤起了衝突後會怎麼做?」
「……你個和尚沒事了解這些地方幹嘛?」
李臻有些無語。
玄奘微微一笑:
「不知眾生疾苦於何處,又怎敢言行我佛慈悲?」
「……你是高僧,你清高,伱了不起。行了吧?」
聽著道人嘴裡那一絲無語的打趣,玄奘搖搖頭:
「這些地頭蛇也不會真的打起來,而是雙方會找一個地方,拉來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坐下來談談。談的攏,那自然無事。而談不攏,那麼便會不死不休。我不覺得崔氏會和盧氏不死不休,因為這樣的話,其他世家不允許。所以,哪怕雙方談不攏,可其他世家也一定會有人站出來,強行把兩家人的紛爭壓下來。同樣的道理,幾百年來均是如此。所以世家只有自行沒落,卻從來不死於外敵。」
「……」
「……」
玄奘的話語,便是杜如晦與李臻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有時候三個聰明人湊到一起,其實就是這麼恐怖。
李臻最清醒,杜如晦最果斷,而玄奘則是在清醒與果斷之間那心思最通透的橋樑。
所以,他的話,就是這件事最終的答案。
於是……
「唉。」
李臻嘆了口氣……
「所以說,又有誰真正在乎過這些流民的死活呢。」
「……」
玄奘無言。
可杜如晦卻斬釘截鐵:
「至少,咱們在乎!」
「……」
李臻也一愣。
接著便笑了。
看著老杜那堅定的模樣點點頭:
「不錯,咱們在乎。」
仰頭看向星空,星空閃爍,映照進了乾淨清澈一片無悔的雙眸之中。
「咱們在乎就好。」
道人微笑,扯動了韁繩:
「駕!」
星光追趕車馬。
照亮歸途。
堅定無悔。
……
「回來了?」
回到小院裡時,三人便看到了孫思邈與李淳風。
以及面前不知何時架起來的兩個大鍋灶。
鍋灶里正熬著散發著藥香氣的藥汁,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嗯。」
李臻應了一聲,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是在幹嘛?」
「準備些三伏避暑貼。」
杜如晦和玄奘去卸東西,小徒弟回房睡覺,李臻則站在孫思邈旁邊納悶的問道:
「那幹嘛不去龍火池弄?」
「那一池龍火還未經約束,用來煉大丹是足數了,可這種普通的藥還不行,控制起來太過廢心神。所以便在這弄吧,這幾日,我幫你們準備一批丹藥,有療傷的,有固本的,當然了,最多的還是給外面那些流民預備的夏日防疫之藥。都送到崔家的庫房裡了,給你們留的丹藥在屋裡的那個大箱子之中。省著點用,難得找到這麼一個大方的主顧,下次在遇見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
李臻沒在意孫思邈把崔家當冤大頭的話,而是疑惑的問道:
「什麼意思?……老孫,你要走?」
「嗯啊。」
這些日子不見,月光之下似乎皮膚更黑了些的孫思邈點點頭,一指旁邊的李淳風:
「我倆說的是等你們回來,便離開。」
「……啊?」
李臻瞬間不在玩笑,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這……為什麼好端端的就要走?」
「……」
孫思邈這才抬頭,當著李臻的面,看了一眼李淳風后才說道:
「這邊沒什麼事了,之前還放心不下這些流民,但現在你們既然已經把人領回來了,想來下一批也不遠了。左右無事,便打算下秦嶺去採藥。哦對了……崔居士也和我們一起。」
「……啥!?你把人家黃花閨女給拐跑了!?」
「……」
「……」
這下,連李淳風都忍不住扭頭,看著這個滿臉風霜的道人,眼裡蕩漾起了一團黑水。
顯然是在警告他說話小心點。
不然容易遭雷劈。
李臻倒不在乎李淳風的雷。
對他而言,這叫雷?
跟呲花差不多,也就聽個響。
可……
「小崔女俠和你們走,崔家同意?……你們要帶她偷跑?別啊,老孫,不仗義啊!兄弟我還在這呢!你把人綁走了,我咋辦啊!」
「……」
孫思邈又無語了。
實話實說,李臻回來的時候,他挺開心的。
小牛鼻子平平安安的回來就好。
他這一走,沒人和自己鬥嘴,還真挺想的。
可現在他一回來,幾句話的功夫,孫思邈就想拿自己的鞋底呼他了。
咋那麼膈應人呢。
於是,他不在搭理李臻,而是來到鍋前嗅了嗅味道後,對李淳風說道:
「火候差不多了,你就回去吧。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咱們就走。」
「是,師兄。」
李淳風沒任何意見,乖乖起身,對李臻掐了個禮印後,直接出門而去。
而孫思邈則拿出來一盆裁剪成四方片的布,放到了自己和李臻面前後,藉助燈火給李臻演示了一下膏藥怎麼抹,怎麼合一起的步驟後,一指李淳風剛才坐的馬扎後,才說道:
「帶崔居士走,崔家已經同意了。」
「……憑啥?」
李臻不解。
而把馬匹行李也都弄好了的杜如晦與玄奘也過來了。
過來幫忙。
四個人圍在兩盆藥膏上,用竹片一邊塗抹膏藥,一邊聽孫思邈說道:
「就憑這小子是國師的弟子。」
「……」
「……」
「……」
三人同時抬起了頭,不明白老孫頭這話是怎麼說出口的。
而老孫頭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
「如果單只是國師弟子倒也無妨,可在我對他們說了這孩子修的是雷法後,他們便明白了無論如何,至少,李淳風是國師的親傳弟子。而崔居士那邊傷勢恢復差不多了之後,也鬧過,還偷跑過……雖然被抓了回來。但是後來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原本逼著崔居士嫁給盧家的那些人好像都不吭聲了。」
看來老孫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臻也沒解釋,而是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這小子一天往縣丞府跑幾趟,變著花樣想見崔居士的模樣,崔家上下連後廚雜役都知道了。反正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崔家對這小子的態度變了些……」
「其實能理解。」
李臻點點頭:
「崔氏善婚婭,崔氏女自然不會嫁無名之輩。李淳風這小子是國師親傳弟子,這一層身份已經不比什麼世家子差了。更何況……他修的是雷法,是有傳承道門的資格的。到時……若真能成,那道門領袖怎麼不也比一個普通世家子強?更別提……這一池龍火還在這。崔氏與道門的蜜月期,估計還有許多年呢。我和你說,也就和尚不娶親,和尚要娶親,你看小崔女俠嫁誰!這閨女那天看和尚的眼神都直了!呸!有眼無珠!」
「……」
「……」
「……」
聽著這道人原本前半段的話語,姑且還是人話。
可後半段怎麼就變味道了呢。
你到底是夸玄奘長的英俊?還是說……你在嫌棄你自己?
在玄奘哭笑不得的目光中,杜如晦說道:
「也就是說……這倆人……似乎可以成一樁姻親?」
「嗯。郎有情、妾有意。自然能成。」
「那孫道長為何還要帶走李淳風?」
老杜愈發不解。
而老孫頭則微微搖頭:
「你的意思是直接回去請國師做主,置辦道侶之事?」
「正是。」
「還不到時候。」
看著杜如晦那疑惑的目光,老孫頭說道:
「成不成親,我不管。但……我總要教教這孩子看到這片土地的真實情況。修道之人上體天心,下順天命。若這世間都不曾走一走,看一看,那終究是霧裡看花罷了。他家境殷實,從小就沒受過什麼苦,也未曾遠走,被國師找到收為弟子後便更是如此。所以,我首先要讓他看到這個真實的世道……說白了,讓他知曉什麼是「人」。而不是讓他對世間所有的認知,都傳承與國師那虛無縹緲的天人長生之說。「
這話一出口,杜如晦立刻聽出來了其中的含義。
怎麼……
孫道長不喜歡國師那追求長生成仙的態度?
而玄奘與李臻卻並不意外。
「也就是說……國師若是在教李淳風修道的話,你卻想要教他做人?」
「嗯。」
孫思邈很坦然的點點頭:
「就是如此……我雖然不如天罡那般精通卦象推演,但也是相信天人感應的。從第一眼看到李淳風開始,我就覺得……他走的路很危險。對別人危險,對他自己也危險……這感應毫無依據,但我卻不得不信。因為我很少會有這種感覺,而每一次,都會很準確。所以,為了他……也為了崔居士與咱們的緣分,更為了他喊我的那一聲師兄的緣分,於情於理我都要帶他見見這個世道。至於崔居士是怎麼說通家裡,和我倆一起走的,倒是不清楚了。」
「這……」
聽他都如此說了,那李臻還能說什麼?
也沒法說什麼了。
都決定的事,那就去做唄。
於是,他問道:
「那可需要我們幫你準備什麼又或者做點什麼?」
「不用。藥,都給你們備好了。真要說幫我做點什麼……」
藥王爺忽然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期待的神色:
「那就……儘快結束河東這個亂局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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