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603.魚兒上鉤(2/2)
楊侗一下沒憋住,忽然笑出了聲。
接著,笑聲就變成了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顯然,紅纓不讓他說,但卻通過自己的嘴,罵出來了他最想聽到的話。
這笑聲舒爽,暢快。
最後化作了無奈的搖頭:
「你可真是把孤的心思把握的清清楚楚啊……」
「那殿下可是不惱了?」
「嗯,不惱啦。」
少年滿臉愉快的搖了搖頭:
「和你在一起,惱什麼?」
說著,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麼,趕緊翻找了一下。
找到了一份軍奏:
「給,你看看,昨夜剛送來的。朝中之人還不知道。」
「這……」
「好啦好啦,王八蛋都罵出來了,怕什麼。讓你看,你就看。」
「……是。」
紅纓點點頭,展開了奏報看了看後,臉上出現了一抹疑惑:
「陛下為何……要讓陳凌大將軍出發江都?拱衛?可為何拱衛就只要了六千人?」
「可別小看這六千人。這可都是陳凌的親兵,太爺爺得到的那捲出自白馬義從的兵書,給的便是他。他那六千善射之軍,可是抵得過千軍萬馬的。而且是作為奇襲之軍用,絕對是一擊制勝的勝負手!」
「那陛下這是要……」
「祖父應該是要打杜伏威了吧。」
楊侗隨意的搖了搖頭:
「而這六千人若是走了……孤在洛陽的勢力,可能又要被那些人削弱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張須陀回來,有他在,孤到要看看,誰敢跟握著刀的孤頂撞!「
說到這,他有些憤恨,可這些憤恨緊接著又變成了無奈:
「姑且……再忍幾個月吧。」
「唔……」
聽到這話,紅纓似乎有些苦惱,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被楊侗看到後,他好奇的問道:
「怎麼了?」
「……無事。」
「怎麼有話連孤都不能說了?」
「……」
就見紅纓遲疑了一下,忽然說道:
「殿下,可曾想過換一條路走?」
「……嗯?」
楊侗一愣:
「換一條路?」
「不錯。」
紅纓點點頭:
「其實紅纓一直有些不解,殿下為何一定要和世家針鋒相對呢?」
這話一出口,要是別人,楊侗恐怕直接就會覺得此人別有用心。可從紅纓口中說出,他卻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紅纓貼心是貼心,但對朝堂之事,還是沒有什麼天賦。
於是說道:
「因為孤必須要削弱他們。這是太爺爺的意志,也是祖父的意志……紅纓,你別看你們飛馬城有著千年的基業,可說到底,你們只是商賈之流,明白麼?你們不是世家,所以不了解這些世家到底有多大能耐……你以為王朝更迭只是因為帝王昏聵無道?」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了。」
楊侗搖搖頭:
「或許有一部分這種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世家的野心在背後推動著一些人,支持著一些人……我不能和你說太多,但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世家有著推翻皇權的力量。所以,咱們必須要削弱他們,甚至拔除他們,這江山才能坐的安穩。」
「……那為何不能把世家變成自己人呢?」
紅纓看起來有些不解。
而楊侗直接就樂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姻親?」
「不錯,姻親。」
紅纓點點頭:
「其實……紅纓一直有些不解,就拿崔氏來說吧,人常言崔氏女子乃天下尊貴的血脈之一,殿下心有大志,暫時無意兒女之情紅纓還理解,可為何陛下的後宮之中……卻連一個世家女子都找不到呢?」
「因為聯姻只會讓他們更強大。」
捧著茶杯,楊侗搖了搖頭:
「你以為娶妻是那麼簡單的事?若真那麼簡單,為何孤現在想碰一下你的手都不行?」
「自然是因為殿下未有正妻,紅纓出身卑微,若先入為主,與禮不和,有損殿下顏面。」
「那不就得了。孤為何不娶妻?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知道麼?你說娶誰?五姓七家?宇文?獨孤?宇文家,連人仙都不是宇文正統。獨孤家如今苟延殘喘,山東四姓?從太爺爺那開始,他們就一直受到制約,祖父為何抬高江南士族?也是為了打壓他們。而為何這次江都帶的人一個世家臣子都沒有,都留給了孤?原因也就是讓孤來隱忍,祖父平定江南後席捲而歸,到時一鼓作氣,拿下這些世家。所以你叫孤娶世家?先不說祖父同意不同意,娶誰?崔?韋?王?盧?」
「呃……」
聽到這話,紅纓想了想,說道:
「殿下,紅纓的本意是……殿下可以先許下婚約,或者挑選一個最……適合的世家。」
「比如說?」
「比如說李家。」
「……李家?關隴李氏??」
楊侗有些懵。
可紅纓卻點點頭:
「對。」
接著無需楊侗繼續問,她便說道:
「殿下,這些時日,殿下讓我看這些軍報奏文……前朝的事,紅纓雖不敢說完全了解,但至少,在紅纓看來,不管是崔、盧、王,還是誰,他們不都在選擇制約殿下麼?可唯有李淵他們家……替殿下兢兢業業的在鎮守山西,從來沒有忤逆過殿下……更何況,他們也不在朝堂之上。他們,不是對殿下很好嗎?」
「……」
楊侗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想了想,他有些舉棋不定一般的點點頭:
「話是這麼說……李家如今卻是對比其他世家,頗有些青黃不接之意。唯一能出來的,也就只有李淵了。但……」
說到這,他沉默。
最終還是搖搖頭:
「你說的不行,祖父連一個世家女子都不讓進後宮,我若開了這個口,不就等於向世家低頭?這樣肯定會引起祖父不喜,而我日後想……」
忽然,他話頭一頓……
收住了脫口而出的話後,愈發堅定:
「不行,不能娶,你這辦法不是辦法,要真開這個口……先不說李家能給孤一個什麼樣的正妃,就說他們如今的勢力沒有其他世家大,恐怕給孤的助力也沒有多少。不過……」
他又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茶水,手撐著桌子開始沉思。
而紅纓則不再出言,反倒像是在耐心等待著什麼。
「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李淵……也是世家啊!而且,他很聽祖父的話,在祖父開始打壓世家後,就單獨從李家分了出來。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老老實實的替祖父鎮守弘化那麼多年卻從不敢提出晉升之事……他是聰明人,知道跟著世家沒前途,只有跟著祖父才有可能活下來……對啊……對啊……孤怎麼沒想到呢。「
他的眼睛似乎完全亮了起來,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李淵最聽話,而現在人也在山西,還是祖父御封的山西河東撫慰大使!山西,可是世家的聚集地,而他現在是名義上山西最大的官員將領,只要孤能招攬他為孤所用,那麼整個山西就會染上孤的顏色!李淵不敢背棄祖父,自然也就不敢背棄孤,而這麼多年,關隴李家也沒給過他什麼幫助,他不敢不聽孤的話,而只要為孤所用,那麼李家那邊可能就會被其他世家所孤立!但他不管怎麼說,也是世家,崔氏他們也不敢真的為難李淵,不然就是得罪了李家……那樣不就成了世家內訌?而世家不管怎麼內訌,李淵都絕計不敢背叛祖父……哈哈哈,老匹夫!」
他似乎完全想明白了,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報復一般的快意:
「你們想制衡孤?好!這次孤到要看看誰能笑道最後!紅纓……磨墨!」
「是!」
聽到他的話,紅纓似乎也很開心,立刻著手為他磨墨。
等墨磨好了,楊侗拿著筆剛要寫第一個字,可忽然手卻頓住了……
「……殿下?」
紅纓有些疑惑。
可卻見楊侗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如果孤真的寫信給他,那麼最多,也就像是左丞一樣,平日裡或許還是孤的人,可一旦牽扯到世家上面,恐怕他就會和左丞一般,出工不出力……不行……孤得有能讓他聽話,同時也能讓他滿意的東西。可是……」
他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孤有什麼東西能打動他……又能讓他聽話呢?」
他本能的看向了紅纓。
畢竟……
這個頭,是她起的。
而紅纓似乎也有些愕然……
但愣了一會兒後,想了想,說道:
「殿下要不……先試探試探他?比如丟給他一件麻煩事,看看他的態度?「
「那怎麼能行?李淵可是山西河東撫慰大使,孤當然要以誠待之,怎能試探……嗯?」
忽然,他又一愣。
接著,一抹狂喜直接躍然於臉上:
「對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
「孤怎麼沒想到呢!孤怎麼沒想到呢!哈哈哈哈哈哈……麻煩事?眼前,不就有一樁最大的麻煩事麼?!」
「是……什麼啊?」
紅纓看起來一臉茫然。
而楊侗就等她這一句呢。
直接說道:
「孤要推行的河東納稅啊!原本是為了制約崔氏而用,不是被頂回來了麼?……沒關係,這收繳賦稅他這個山西河東撫慰大使不也能做?本來也在他的職權之內啊!哈哈哈哈哈哈……孤許他收繳賦稅,不僅給他更大的權利,還能去噁心世家,哈哈哈哈……」
楊侗狂笑著,衝著紅纓問道:
「懂了嗎?懂了嗎?!!」
「……」
紅纓滿臉茫然。
搖頭。
頷首:
「紅纓愚鈍……」
說出這話時,她悄悄的長舒了一口氣。
呼。
你終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