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曾經浮世與繁華(2/2)
一個幽默詼諧,一個風趣儒雅。
在當時,燕京城裡有個賀號,叫做「南郭北李」。
說的就是被年輕人所接受的傳統曲藝行各自的半邊天。
南郭,就是德芸社,就是郭德剛。
北李,就是春友社,就是李臻。
04年下半年。
李臻忽然一夜之間爆火。
春友社一票難求。
商演的價格更是開到了十五萬一場。
以至於他自己都弄不懂……相聲商演也就算了,評書這種開書就是成本大套的演出,你十五萬請我說一場……圖啥?
可不管怎麼說吧。
他火了。
成功的從人生的第一階段,過渡到了第二階段。
可對他而言,是不完美的,是遺憾的。
因為老頭真的沒享到他的福。
當時的李臻已經可以承擔老頭所有的費用了,想去協和就去協和,想去美國就去美國。
去哪都行。
只要能治好病,或者說……少遭罪……怎麼都行。
可偏偏,一切成了空……
接著,當忽然沒了奮鬥目標的李臻早過渡到了人生第二階段後,他也曾經有過一段飄飄然的時間。
錢,用不完的錢。
春友社一場書就是萬把塊的純利潤。
一場短書三四個小時,二三十萬到手。
電視台作為嘉賓評委去參加個什麼節目,一次下來也四五萬。
在加上GG代言、採訪、走穴……一套下來,他每個月都是一兩百萬的進項。
人飄麼?
肯定的。
給父母買了大房子。
給為了父親治病,抵押了房產的師姐換了大房子。
給對於抵押房產治病沒一點怨言的姐夫買了路虎。
甚至,就連自己的倆師哥,在自己有名了後尋過來時,他也儘可能的給了安排。
不沖別的,就沖師父臨終時,一直等到這倆徒弟來才閉眼。
為了讓師父在下面睡的安穩些。
自己也在燕京買了房,手腕上也是勞力士,出門開的車也是一百來萬的奔馳……
他的名氣越來越大,收入越來越多。
越來越飄飄然。
然後,就在一次去夜總會裡見一個邀請他走穴,價格開到了80萬一場的土豪老闆時,不小心和別人起了些衝突。
上了新聞。
事情雖然沒多大,事後對方醒酒後,也知道是自己先動的手打了個「名人」,道歉私了了。
可老太太卻給李臻打了個電話。
喊他去了家裡。
吃飯。
破天荒的,老太太還跟他喝了杯酒。
而就在李臻打算扶乾媽回屋休息時,卻被老太太帶到了拱著神龕的那個屋。
喊了一聲:
「跪下!」
面色莊重的讓李臻衝著祖師爺柳敬亭的牌位,以及連家評書一脈的靈位跪下後,不明所以的李臻聽到了老太太的一句話:
「李增壽,你當著祖宗的面問問自己,多久,你沒增進了!」
一句話,把過了一段花天酒地,物慾橫流日子的李臻,給拍醒了。
已經很久很久沒跟花心思弄《天龍》一樣,改編某本書,或者是考慮自己現在的水平如何,該怎樣查缺補漏的李臻……忽然就被乾媽這一棒子給敲醒了。
那一晚,他沒回家。
就住在了乾媽這,聊了好多好多。
而臨走時,老太太給了他一本還未出版,還在做修改的父親連闊如先生遺稿——《江湖叢談》,讓他去給做序。
這序言不是隨便做,而是要李臻覺得自己夠資格做的時候,才能去做。
而他什麼時候做完,什麼時候,這本連先生的心血才能問世。
連先生遺稿的出版權,就這麼交到了他手裡。
這份代表著連家門楣榮耀的遺稿,猶如千斤之重,壓在了李臻肩膀上。
而這序言,李臻做了兩年。
這兩年,他主動的減少了和外界的一切非必要接觸。
這兩年,他的書架上多了接近60本被看完的書。
這兩年,他戒了酒,戒了煙,甚至都沒怎麼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甚至除了必要出席的節目,每天他都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的書館裡面,推陳、出新。
春友社的名氣越來越大。
不知何時起,李臻的行業地位也逐漸受到了認可。
成為了大家認可的西河門「壽」字輩的門長,在西河門壽字輩有什麼活動時,他都是以發言人、決策者的身份出席的。
哪怕他還很年輕。
可能耐在這,誰都沒法否認。
而通過了兩年時間,終於明白了什麼叫錢財乃身外之物的李臻祛本存臻,邁入到了人生的第三個階段。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所以,要問功名利祿對李臻來講意味著什麼……
現在,正在登山時,不知怎麼,就陷入了一場……富甲天下古怪夢境之中的李老道,在看著那窮奢極欲,滿是浮華,富可敵國的景色……
他只是歪了歪頭。
怎麼又想起來這些東西了?
回憶與夢境開始交織,坐擁金山銀山的世界中,他看著眼前的金銀,無奈的搖了搖頭。
動心麼?
抱歉。
一點沒有。
錢這東西……買不來命。
在我死之前,已經懂了啊。
頭上憋著一根木棍做髮簪的道人一聲輕笑:
「哈。」
繼續登山。
沒來由的,他心情大好。
一邊走,一邊哼起了一聲古怪的小調。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浮世繁華?
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