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曾經浮世與繁華(1/2)
錢對李臻重要麼?
唔……
這話如果衝著李臻問的話,他會告訴你:
「在我的人生第一階段,很重要。」
李臻的家如果按照大隋這裡的觀點來評判的話,屬於「書香門第」這一階級。
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燕京人。
生在河北,三國名將張飛故里的涿洲。屬於寶定府下面的一個地級市,當然了,也可以說是燕京的衛星城。
從涿洲到燕京六里橋的長途車一個小時就到。
很近很近。
他的父母全是老師,爸爸在退休前,是涿洲石油物探學院的教員。而母親則是涿洲二中的一名語文老師。
包括爺爺姥爺那一輩,從事的也都是教育工作。
雖然原生家庭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是富裕階級,但三代人也都是傳授知識的先生。
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但生於張飛故里的李臻學習卻很一般。
他似乎沒從父母那繼承優秀的學習基因,又或者是受家屬樓的夏天,那群捏著收音機一邊聽著《隋唐演義》、一邊對著棋盤在那高喝「將軍」的老頭老大爺們的影響。
從小,他就對曲藝行的這些事情特別感興趣。
而李臻自己覺得,爸媽的教育方式是很開明的。在上了初中後,確定孩子對學習毫無興趣,只是一心想往傳統曲藝裡面鑽後,就和他定下了約定。
只要他能考上涿洲一中,那麼便會在涿洲當地給他找一個曲藝門的師父。
問李臻想學什麼。
李臻說想學相聲……
覺得那東西逗人樂,好玩。
父子倆聊這事兒的時候,是在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守著自家一樓那小院子在聊。結果被旁邊的一個姓趙的大爺路過,聽到這麼一嘴後,來了一句:
「學什麼相聲?下九流的玩意!小兒,要學,學評書,知道嗎!看王朝文武演義,一嘴言上下千年。要真想學,學評書,這行到哪人都得喊你一聲先生!懂嗎?」
就是這位姓趙的大爺這麼一打岔,原本可能會做個主流相聲演員的李臻就莫名其妙的在考上高中後,拜入了西河門。
至於西河門和評書門的關係區別,要說起來,那還真的是好長好長的故事了。
暫且不表。
他拜的師父是西河門「連」字輩的先生,所以,從上往下數,他這一輩是「增」字輩,藝名叫做「李增壽」。
有時候,李臻覺得自己該倒霉就倒霉在這藝名上面。
別人都是增福增祿的,到自己這變成了「增壽」。
結果自己還成了一個短命鬼。
而為什麼說在他的人生第一階段,覺得錢很重要呢?
原因也在這。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認了師父,那麼你就是師父的兒子,一個頭磕到地上,師父盡心盡力的教你,而你要給師父養老送終的。
說白了,就是師父有病,你得花錢治。
李臻的師父,在他19歲那年,得了腎病。
老頭一直有糖尿病,結果不注意保養自己身體,糖尿病轉成了腎衰竭。
花了很多錢。
老頭兒呢,一輩子無有兒子,就仨徒弟,和一個閨女。
閨女已經出嫁了,加上家庭條件也很一般,再怎麼拿出錢,條件也有限。而師父有難,徒弟們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管。
至少,李臻是做不到這樣。
做不到對這個從自己拜師那一天開始,每個周六周天,都要打電話喊自己過去,然後自己只要過去,就會有一小鍋紅燒排骨或者是紅燒魚在飯桌上等自己給倒酒的小老頭撒手不管。
他是最小的徒弟。
其他倆師哥知道師父的事情後,一人丟下了兩萬,一人丟下了三萬。
接著就沒在管了。
李臻不怨他們。
師兄弟之間年齡歲數差的有點多,自己剛拜師的時候,大師哥家孩子都快上初中了。
三人一開始就不熟,除了逢年過節見面喊一聲「師哥」外,溝通有限。
而這倆人的情況也算不上多好。
只能靠錄錄盜版光碟什麼的過活。
能給這麼多錢,已經頂著壓力了。
他不怨,老頭兒也沒怨。
而作為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在從家裡陸陸續續的拿了將近十萬塊錢後。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樣了。
於是,大一那一年,他就輟學了。
從寶定,一頭扎進了燕京城。
先是靠著師父的關係,拜了山頭,進了宣南書館。當時宣南的台柱子是老藝術家,巾幗不讓鬚眉的連麗洳先生。和李臻的師父是平輩,李臻直接認了乾媽,在人家書館裡開始說書。
不按場結算,一個月包吃包住,連打勤雜工的,兩千塊錢。
同時,在知道了李臻的情況後,乾媽很心疼這孩子,覺得孩子孝順,厚道。就把他安排到了電視台那邊,做了一個小小的撿場。然後有什麼電視台的節目,都帶著他,到哪都說這是我乾兒子,各位多照顧照顧。:.
就這樣,20沒到,就開始打兩份工的李臻正式踏入了曲藝行的「至高聖地」——電視台。
李臻這人吧,雖然學習不咋地,但記性好。
雖然沒過目不忘那麼誇張,但任何只要他上心的事情,別人花十分鐘能記下來,到他這可能也就兩到三分鐘。
在加上從小就練就了一張特喜歡和大爺大娘逗貧的嘴皮子,他似乎天生就該是評書門裡的孩子。
性格踏實、厚道、懂規矩,講禮數。吃點小虧不在意,大度能容隔夜仇。
一個小人物,只要具備了這種「憨厚老實」但實際上怎麼回事心裡都明白的機靈後,成功,似乎不是那麼遙遠了。
於是,從一個宣南書社的勤雜工,只能上場說相聲門裡「八大輥」暖場的毛頭小子,到慢慢的開始有人說「這小子以後肯定能接老太太的班」。
從一個只能跟著劇務搬桌子撤椅子的撿場,到一點點混成了一個小編導。
這其中少不得貴人扶持,可對於一個只有21歲的孩子來講。
這二年的時間,已經足夠傳奇了。
兩年的時間,李臻成了宣南的台柱子。
老太太歲數大了,氣口不如年輕時那麼足了。李臻就順理成章的接過了老太太的班兒,連家招牌的大書《東漢演義》、《三國演義》、《龍圖公案》(《三俠五義》)、《鹿鼎記》,老太太一點沒藏私,全交給了他。
而李臻的工資,在那個年月,也從一個月兩千,變成了一場三百。
在加上電視台的工資,一個月他有將近兩萬的收入。
按照道理來講,這錢其實在奧運會之前,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但是不夠。
老頭兒那邊的情況那幾年一直在惡化,透析、化療,維生……這一切已經把老頭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而李臻那兩年的錢十分有九,也都留在了老頭那,給他治病。
老頭不是體制內的人,一輩子都是跑江湖的。沒什麼職工保險,治病只能靠真金白銀。
所以,那幾年,李臻真的覺得錢很重要。
如果自己能賺的在多一些,就可以把老頭從燕京腫瘤醫院接到協和,沒準又能幫老頭續命個三四年……
可這世間沒有什麼如果。
就在李臻覺得自己羽毛已豐,看到了市場方向,和乾媽說了自己不想繼承她的宣南,而是想單獨挑費一個園子,被乾媽雖然傷心可依舊給了一塊打連家走出去的牌匾,表明支持的時候……
剛剛草創起來了「春友社」,同時電視台那邊,認識了一個喜歡聽自己書的貴人,要開始和電視台合作……
一切剛剛起步的時候。
老頭……走了。
受病痛折磨幾年後,終於……睡的安穩了。
對於這一點,李臻一直挺遺憾的。
因為師父走了不到半年,他的春友社就憑藉一部《天龍八部》活躍在了網絡上面。
一下子,這個模樣不醜,說話風趣的年輕說書先生,與那剛剛冒出頭的郭德剛一同,以「傳統藝人」、「草根文化代言人」的身份,躍入到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一個是相聲,一個是評書。
一個幽默詼諧,一個風趣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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