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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誅心與誅九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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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兩岸百姓來講,今夜夕歲,是熱鬧。

而對於船上之人來說,今夜,卻是一盤棋。

一盤多軍混戰的棋。

對於大臣們而言,明年陛下要下江都,越王留守。此刻東宮無主,在越王登基前,陛下要為越王打造一套屬於自己的班底人馬來幫助其維持統治。

而這時候的大臣們不管是支持越王的,還是支持其他人的,在今夜這盤棋上面都不能擅動。

因為這天下,是陛下的。而陛下又是一個不喜歡別人忤逆之人……如今對越王的恩寵滔天,冒然出動,很容易便萬劫不復。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暗地裡使鉤子。

等陛下一走,不管他們是隨帝下江南也好,留守京城也罷。倒是面對的越王肯定要比面對陛下來的強上許多。

所以,今夜這盤棋,他們只守不攻。

甚至游離於外。

不管發生了什麼,今夜的所有人帶上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來就行了。

別吭聲。

看。

別說話。

聽。

而對於楊廣來講,今夜這盤棋,他是裁判。

還是一個黑哨裁判。

今夜只能有一個勝負結果,那就是飛馬城贏。

哪怕一開始……他沒有把飛馬城當一回事。而是真的想要藉助諸子百家的力量來維護統治。可是,當他的禾兒把一個更好的選擇送到了他面前時,比起那些包藏禍心,日後恐怕養虎為患之人。一個元氣大傷,在這亂世中只能選擇收攏觸角,等待風暴過去的飛馬城,顯然要更合適一些。

甚至,在他的計劃中。等到若干年後,飛馬城或許這座城池還留著,但裡面的人,卻已經換了姓氏了。

但唯一一處掣肘就是,哪怕他身邊坐擁天下第一、第二、第四,以及統治一切的世間皇權。可在這種場合卻依舊繞不開一個「理」字。

帝王,得講理。

而對於諸子百家之人來講,無論心中打著何種的算盤,在看到了當玄冰人選一到……或者說飛馬城之人到來時,忽然開始不對勁的情況,心裡都已經有了各自的計較。

原本的打算是三家合力,把進來打算渾水摸魚的飛馬城先踢走。

李侍郎是陛下紅人不假,百騎司無孔不入誠然可怕。

可來年,他還是要隨陛下下江都的。

我們只要留在洛陽,那麼所謂的越王,在他們看來無非是一隻看起來像是龍的小蛇而已。

尤其是陰陽家。

論蠱惑人心的本事,連始皇帝都沒逃出他們的手心,一個小小的越王又能如何?

但是。計劃只順順噹噹的執行了前半部分。

準備倉促,只是一隊護衛龍火猊的人馬抵達京城的飛馬宗,沒有和諸子百家抗衡的本錢。

甚至連諸子百家之人也搞不清楚,這群人哪裡來那麼大的膽子,敢和自己對著幹。

但不管怎麼樣,今日,眼前這個攪局者,叫做李守初的道人隻身一人前來,便已經表明了計劃的前半部分,對於飛馬城之人的「傷而不殺」奏效了。

這道人感受氣機……只是一個自在境。

一個自在境……而已。

能攪起多大風浪?

不足為慮。

這場棋中,飛馬城已經一步站到了出局的邊緣。

可是,當道人攜禮而來時,無論是宇文化及還是李侍郎,甚至包括隋帝的偏袒之言一起來,他們便明白了一件事。

三家合力,先讓飛馬城出局的計劃……走不通了。

隋帝親言:禮,飛馬城送的最好。

又點明了這個李守初與玄素寧的關係。

玄均觀做靠山,人仙青睞,隋帝偏袒。

一切的因素都證明了一件事……今晚,想爭輔佐越王那個唯一名額的大敵,竟然還是這個已經在出局邊緣的飛馬城!

而對方甚至還有些占據主場優勢的意思。

那麼接下來……就很明了了。

飛馬城,該死還是要死!

只是不能在給如此偏袒的隋帝,給這明顯只是孤身一人的自在境任何加碼的機會!

否則,遲則生變!

帝王也好,天下第一也罷。

要講理!

尤其是在天下人面前。

不需要多說,當陰陽家之人開口的一剎那,三家便皆明白了這個道理。

於是,李臻身邊的惡意陡然增多!

在那光影搖曳的舞女那嫵媚的身姿之中,楊廣的目光投了過來。

接著,帝王擺擺手,舞女快步而退。

「嗯。」

他點頭:

「確實還未有結果。今夜夕歲,朕看著諸位卿家朝堂論禮,仿佛看到了先秦之時百家爭鳴之盛世。確實精彩。」

隨著他的話語,三家之人同時起身:

「我等謝陛下謬讚,愧不敢當。「

看似謝恩,可楊廣的話同樣也被這謝恩之言打斷了。

接著……

「陛下,我等雖是山野之人,今蒙陛下隆恩,於御駕之前論禮。可實際上還有一言不吐不快。」

「哦?」

楊廣的眼睛眯了起來:

「諸位卿家但講無妨。」

說這話之人,乃是名家公孫不語。

只見他躬身環抱施禮後,直接說道:

「雖是論禮,可實際上卻是爭道。早在千年前由祖先起始,論禮、論道、論計、論術……百家之人增進互補,一直不敢停歇。方才論禮,其實亦是想在聖君御前,表明我等之志。可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

今日若再爭論,反倒無有了夕歲為陛下江山慶賀之意。辯者善辯,好治怪說,玩琦辭,非道理,可名家若言,百家無忌。未免有失偏頗。我等心智雖誠,然儒家言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名家卻不可以方欺之!

論辯,名家不懼任何,亦有欺方之嫌,我等不願。陰陽家善順應天德,墨家止戰崴戈,以辯為證,狹!我名家獨領風騷!然事有雙面,《易》言: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二家於辯,避我等之鋒芒。我名家自然不願以偏概全,論武、論戰、論謀……我等亦不弱他人,請陛下明曉!」

「……」

楊廣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道縫。

他這話,全場之人都聽懂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首先,「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的意思很簡單,是荀子說名家的。

大概意思就是這群人喜歡鑽研奇怪的東西,洞察力很強,但卻毫無用處,雄辯動聽卻不切實際。

而這話還沒說全,全話是「不法先王,不是禮儀,而好治怪說,玩琦辭,甚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為治綱紀,惠施、鄧析也。」

惠施、鄧析要知道可都是名家大成之輩。

荀子這話等於指著名家鼻子罵了。

可是,現在這句話卻變成了名家的自言之說。

自污之說。

意思是我先「謙虛」的侮辱一下自己,然後呢,後面在以退為進,告訴你,就算我可以自己侮辱我自己,但論辯之說,我依舊是祖宗。其他兩家根本說不過我。這是從上古之時已經就成了定論的東西。

陰陽家順天而為,墨家兼愛非攻,他們的理論都很優秀。但如果論辯,這一場,我們還是贏家。

可問題是陛下的論禮本身就是偏頗於我們的,這樣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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