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誅心與誅九族(2/2)
可問題是陛下的論禮本身就是偏頗於我們的,這樣不公平。
不如找陰陽家和墨家擅長的東西來。我們相信我們自己一樣不弱於任何人。
這話其實夠損的。
一方面,人家壓根就沒提飛馬城這個當初鬼谷子的小跟班。
壓根沒把你看在眼裡。
他們,是諸子百家。現在明晃晃的告訴李臻:我們和你們飛馬城不是一路人。
別試圖套近乎。
一方面,公孫不語還把一個事實給拿出來了。
鍵盤俠,我們是祖宗。但現在忽然我們不想當鍵盤俠了,我們要順著網線爬到別人面前。
咱們真人PK一場!
說白了,一切拿拳頭說話!
不搞什麼虛頭巴腦。
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場也不玩了。
擂台見。
先干飛馬城!
GTMDFMC!
飛馬城被幹掉後,咱們再來看看,到底誰是今晚第一名!
一番話,把楊廣所有能「講理「的路全給堵死了。
除非他不講理。
否則,今天這一茬架,還真就要分個你死我活!
而這話說完,空氣靜默了片刻。
忽然,一聲冷笑響起:
「言下之意,便是手下見真章了?」
頭戴斗笠的李侍郎緩緩放下了杯子。
「三家?怎麼?陛下親許的飛馬城不是客?還是說,看人家只有一人,便覺得好欺負?」
「……」
端坐桌後,酒菜一口未動的玄素寧抬起了合攏的雙眸,看著出言之人眉頭微皺。
而一旁的年輕道人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一般,打坐入定。
唯獨那挨著楊廣最近的玄冰人仙眼裡流露出了一絲略含深意的目光。
可公孫不語卻一拱手: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言,飛馬城也好,在場諸位也罷,皆是陛下之民。這位既然坐在此位,便代表了那座千年之城。在其位、謀其政,何來欺辱之說?今日歲末,我等乃為江山賀,為陛下賀而來。安敢於卑看輕人?只是則一人為人,則一眾為生。
此言於我名家相同,於陰陽家、墨家亦相同。天地有乾坤,萬物分陰陽,明君治世尚有三公九卿,百官文武。天道互補,是為正理。我等論禮,禮者聆聽其言。我等論智,謀者洞察其中。文治天下,言與他人。武抵萬敵,衛戍一方。難不成,侍郎大人覺得,這世道無需武人?」
誅心之言一出,一股灼熱中混雜著冰冷的殺機頓時縈繞在巨舟之上。
殺機之中,玄素寧無聲無息幽幽一嘆。
輸了。
李禾,輸了。
她的心,亂了。
為了維護那道人,而亂。
亂則有失分寸。
這一局,她輸了。
可就在這時,場面之中卻響起了一聲輕笑:
「哈哈~」
所有人下意識的循聲望去,就看到了獨坐桌前的道人隨意的用一塊絲帕抹了抹手。
「牙尖嘴利。」
一聲輕蔑之言出口後,帶著濃濃的護犢子的心情,道人歪了歪頭:
「合著你的意思,天地分乾坤,萬炁分陰陽。世間一切皆以你們來看,皆是白馬非馬、堅石非白的兩面之相?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來,這國……難不成也分南北?」
此言一出,蔓延全場的殺機一頓。
說話的道人則眨了眨眼,滿眼的好奇。
你以文武誅我家狐裘大人的心?
誒,你說巧不巧,我比你還狠。
不誅你心,我要誅你九族!
楊廣神色一愣。
楊侗臉色一白。
公孫不語眼神一凜。
這時。
「你這道人……哈哈~」
坐在天下第一位置上九年的中年儒士開口。
「辨者,以事物而論。你卻以大義要挾……未免有些下作了。陛下說了,今夜百無禁忌,言者雖無禁,可你這話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言罷?你讓他還怎麼說?怎麼說都是錯的。論辯,可不是這麼論的。素寧道長,下次可不能讓你這弟子如此莽撞了。」
聽到這話,玄素寧起身:
「多謝人仙。」
法師道歉,可是……為何聽這位玄冰人仙的意思,卻是……那道人贏了!?
而一句話堵死了李臻和公孫不語後,宇文化及再次拱手:
「陛下。」
「嗯。」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開口的楊廣終於出聲了。
就見中年儒士拱手笑道:
「陛下,臣,算是聽明白了。這三家人啊,都把飛馬城排除在外。「
楊廣也笑了。
笑的有些莫名。
就聽對方繼續說道:
「不過,臣到覺得,其實名家的出發點,倒也不錯。陛下麾下,文人與武人皆是大隋子民,有人言文,筆耕千日不輟,終成大家。有人習武,熬練筋骨氣血,方成宗師。論禮,是文人高雅之事不假。但說到底是歲末,不熱鬧些,這酒也有些無趣。不若,就依他們吧。」
「哦?」
一邊笑,楊廣眉毛一挑。
目光從對方身上離開,落到了三家之人,道人,以及李侍郎等人身上。
最後點點頭:
「難得化及你這麼有興致。那好,朕,許了。」
這話說完,宇文化及起身拱手:
「臣,斗膽。」
話音一落,周遭響起了「吱嘎」的清脆之聲。
頃刻之間……一面懸於半空的透明冰面,就這麼躍入所有人的眼帘。
「龍舟尊貴,帝前不得失儀。諸位,移步吧。」
聽到這話,李臻的目光落在了那半空中漂浮的冰面上。
其他人怎麼想,他不知道。
到他這……
他只是覺得這冰……有些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