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673.亮如白晝(1/2)
茶具、酒罈、雅間、書場……
甚至是說書先生與觀眾。
一個,接一個的褪去。
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大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李臻:
「老闆……一定要這樣嗎?你從這裡出去,可就真回不了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應他的,卻是李臻的狂笑。
「當年創立春友社時,你就說過,說書這行當已經死了,沒人聽了。我偏不信,所以春友社出來了。
查出癌症時,你告訴我,要有一個堅強活下去的理由,一定能找到救治的辦法,我信了,遭了那麼多罪,我還是死了。
在且末時,伱讓我留下說書,說觀眾們都等著我,但我還是沒聽,所以我出塵了。
自在時,你告訴我,只要我留在這裡,就能和她們開心快樂的在一起。我還是沒聽,所以才走到了今天。」
李臻笑著,雙眸的金光猶如神明。
「一步錯,步步錯,雖然你是為了我好……可是,終究,你不是真我。不是麼?」
「……」
大齊沉默,無言。
可李臻卻有些不耐煩了:
「好了,速速退開,貧道得出去了!躲了這麼久……煩了,膩了。這次我倒要看看……當貧道把桌子直接掀了的時候……那群人……又會是什麼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不如歸去,歸去!哈哈哈哈哈……金光咒,起!」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外界是何時。
甚至不知多久沒有用過的心中執念,在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席捲了整片天空。
無窮無盡的金色在蔓延。
如風!
如浪!
洶湧澎湃,鋪天蓋地!
淹沒了大齊,也淹沒了一切。
而大齊在這如同海水一般蕩漾、盈滿的空間中,臉上陡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他沒有什麼痛苦之意。
只是雙眸里滿是……
解脫。
以及解脫之後的那一絲擔憂。
「老闆。」
金光並沒有阻止任何聲音的傳播。
看著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忽然就這麼在言語之間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李臻,他柔聲開口:
「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金光陡然凝滯。
李臻雙眸的光線瞬間投了過來:
「怎麼會?你……」
「不會再見了。」
無聲無息間,臉上的裂痕再次多出數條的大齊笑了。
小四十的漢子笑的愈發灑脫。
「老話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的路,便到這了。」
「……」
金光重新開始蕩漾,只是忽地變作了溫柔。
又是數條裂縫自臉上浮現。
「其實挺想再說些什麼的……」
面對李臻,大齊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
穿上去和社會大哥一樣的唐裝褂子,從鴛鴦扣,到衣領袖口,全都整理的板板正正後,他的左手,搭在了右手上面。
衝著李臻抱拳拱手,恭恭敬敬一禮:
「前路漫漫,老闆,您辛苦!」
「……」
李臻沉默。
整理衣衫。
雙手抱拳。
他沒開口,因為他是老闆。
春友社的老闆。
觀眾們來看的就是他。
他是角兒。
大角兒!
整個社團都指望著他賣出票去,拿著錢回家養家餬口。
他不需要道辛苦。
這禮,受著就是了。
而說完這句話的大齊,在躬身一禮後,身子抬起時……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臉上已經再也沒有一塊好的皮肉了。
裂痕到達了極限。
從他的腳下開始,一些細碎的青煙,自身軀飄出。
化作了風。
化作了無形。
化作了希夷。
大齊在笑。
毫無痛苦。
直到手臂以下全部化作了風時,他忽然露出了不放心一般的表情,張嘴說道:
「世道多艱、行路尤險。老闆……一定要小心啊~」
說完,整個人,煙消雲散。
而整個空間,被金光咒包裹住的茶樓書館,灰色的霧氣,猶如骨灰,從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湧入。
撲到了金光上面。
與其一接觸,便如烈火烹油一般,飛速瓦解著如同山河湖海一樣的金光,被某種不知名的意志所操控,朝著李臻撲了過去。
李臻沒攔著。
也沒擋。
只是看著摯友消失的方向,雙眸雖被金光籠罩,可終究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那一口小白牙:
「哦!知道了!」
說完,金光陡然消失。
「咔嚓」一聲,空間碎裂,垮塌,整個世界登時變得千瘡百孔。
而那些骨灰一樣的灰色物質就像是聞著了肉味那密密麻麻的蝗蟲,朝著李臻直接撲了過來。
李臻不躲,不閃。
笑著,張開了懷抱。
你等不及了?
巧了。
我也是。
來!
蝗蟲頃刻入體。
與肌膚接觸的一瞬間,便鑽了進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李臻卻感覺到了一股非常熟悉……
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痛苦。
刻骨。
真真正正意義上那種「刻骨」的痛。
和癌細胞擴散時那種痛苦一模一樣,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電錘,把自己的血肉之軀錘成了齏粉的那種痛。
「哈~」
在這種腦門上青筋都鼓起來的劇痛之中,李臻竟然笑出了聲。
熟。
太熟了啊。
想當年,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受到的痛苦,如今失而復得,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恐懼,而是覺得……
就這?
同樣的招數對聖鬥士是不可能生效第二次的啊。
面對那已經徹底垮塌崩壞的空間,以及周圍翻滾湧入的濃霧。
在這種刻骨之痛中,李臻笑著,念誦起了那源自本能從嘴巴里傳出的咒語神通: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浩劫,證吾神通……」
不是什麼和光同塵,亦不是什麼悟真篇總綱。
什麼都不需要。
萬法無金光不通,固定性少。
萬劫有金光不朽,定性定命!
金光一現,覆護真人!
金光二現,覆護真人!
金光三現,覆護真人!
全身宿病,一概消除,心火下降,腎水上升,頭清眼亮,五臟清涼,六腑調泰,渾身舒暢,氣力充足!
此乃水火既濟真功!
疼痛?
宿病?
皆以磨難。
吾有一光,定性定命,萬法不避,祛本還真!
入定。
金光不再流於體表,而是護住了性命。
諸多病痛苦難,傷無可傷。
疼痛又如何?
刻骨又如何?
來!
……
天,亮了。
夕歲、子時。
太陰至盛。
本是陰氣上昇陽氣消融,陰陽交際,龍虎交泰之時。
可天,忽然就亮了。
「什麼情況?」
「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當如同白晝一般的「夜色」忽然降臨,映照在江都城,乃至整個周邊地區時,不明所以的人們紛紛從睡夢中驚醒,看向了窗外。
並且……
滿上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如此詭異的天象悄然出現。
為何……會有一種從內到外延伸的暖和呢?
不冷。
不寒。
甚至一些久於病榻之上,苦苦掙扎的人們,在此時此刻,都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放鬆之感。
就好像有神仙降世,以光芒籠罩,撫平了他們的病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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