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674.這個世界會更好(1/2)
「……娘娘可知,想入悟道,需過三關。」
在這股自心底升騰的溫暖之中,當了一輩子下人的天下第四聲音悠遠,好似從天邊而至,又似是在蕭氏心底升騰。
而他也不知道蕭氏不懂修煉,所以繼續解釋道:
「尋常凡夫修煉者入自在境後,便是悟道第一關。而這一關,便叫做「眀道」。」
仰望天空金光蒼穹,他的眼眸里幾乎被星空之上的金光所盈滿:
「知道自己的道在何方,不管是追尋前人腳步也好,補全天道亦好。總之,需以眀道,登堂入室。而所謂的半步悟道,便是這一步。知道自己對於這片天地意味著什麼,找到這片天地中所存在的道理,找到自己立身立命的根本源頭。而這一步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凡人庸碌存活此世,每日為饑寒飽暖而奔波,為妻兒老小三餐而活。活的明白?……呵。」
一聲帶著幾分諷刺的笑聲自夜空中響起:
「談何容易。」
「……」
蕭氏不言,靜靜聆聽。
「而就算活明白了,可面對周身牽掛,又真的有那麼容易割捨麼?那些或從小陪伴,或半路結交,亦或者見之不忘之人,便是一團團的絲線、亂麻。就算活的明白,明白了自己要為這片天地需要而執行的規則又能如何?天下佛門追求了一輩子的六根清淨,可又有幾人真正可做到?
……所以,在真正面臨選擇時,有些人乾脆看不清,或者不想看了。而能看清之人,都是心神堅定,無論大情、大愛、大憎、大惡皆可明辨、明思、明悟、明白之人。此等之人,方有資格前往下一步。」
面容蒼老的掌香大監語氣變得陡然寂寥了起來。
「而這第二關,便是此時了。此關名為:「問心」。心神堅定,問心無愧,見諸多不可思議事時,靈台清明。見種種大恐怖者,心智頑堅。說是問心,問的,其實更像是自己。
雖然奴婢沒詢問過其他人悟道問心一關為何,可陛下搜羅古今典籍,偶有高手記載,觀之……奴婢發現,其實這問心,問的只是自己的心而已。不可思、不可惘、不可愛、不可恨。種種不可,卻又無一不可。
有人問心,見自己生平憾事。有人問心,曉自己錯過之機。尋常修煉者,光是修煉,悟不得道。想悟道,需見,需聽,需過,需行。修煉之一生,便是行走之一生。
平日偶有足履踩死一隻蟲兒,或見一方行事不公而袖手旁觀,亦或見一佳人驀然回首,又或是遇雙親還魂關懷備至……所見之道,皆為問心。心中赤城,無愧於天地,便會進入到那最終一關……」
說到這,黃喜子語氣里出現了一絲玄之又玄的道韻,緩緩逸散。
護在楊廣身邊的他,此時此刻周遭天地之炁,如同被賦予了某種特殊的意義。
自己不死。
王權不敗。
那是最單純至極的念頭。
可亦是最純正到容不得摻雜半點污濁的念頭。
「我在,王權既在。」
「天命授我!」
「代天子施威四海。」
「順天子者昌,逆天子者……亡!」
如同手心手背有陰有陽。
他的道,便是再簡單不過的道。
這條命,是陛下給的。
那此生便為陛下之盾,之刀,之馬,之威。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天子開明,大赦天下。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拋棄自我、本我,一切只因陛下命令而活。
這便是他的道,亦是存身立命之根本。
而在這一層得天地承認的執掌皇權握柄的道韻中,他的聲音緩緩響起:
「最終一關,便是「立道」,問天地可允許,問己身可承擔,問蒼生許願意,問道韻開天門。天門一開,便是立身立命,從此代天行道,恪盡職守,不可違背。
大道三千,不可彎、不可折、不可損、不可妥協。眀道、問心之後,立道於他人、於自己、於眾生之間。
至此,悟道而成。朝夕更迭,再無可損。天之道,其猶張弓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實話實說,黃喜子說的東西已經超出了蕭氏的理解。
雖然每個字拆開來看她都懂,但組合起來,尤其是最後一段出自《道德經》之言,放到著更顯奇怪……但卻想想,似乎對道的概述又是正確的。
她有些聽不懂了。
不過……
她還是抓住了主要的矛盾:
「這麼說,這人還沒到第三關?」
「回娘娘,正是。問心之後,道下法則,立身合道,便是真正邁入這悟道之境了。」
「……還需要多久?」
「這……」
黃喜子想了想,搖頭:
「或是一瞬,或是須臾。或是……身死道消,誰知道呢。」
蕭氏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甚至已經察覺到這一絲異象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沒人離開。
悟道之境,雖然不是什麼百年一遇。可對於一些修煉者而言,能觀摩,本身就是一場大機緣。
無論是借鑑還是模仿,對於他人而言,都是一種明悟己身的過程。
而對於黃喜子這些人而言就更簡單了。
他們也都想要看看……
對方的道……
到底是什麼。
……
「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統六國,天下歸一!」
「書同文!車同軌!」
「鑄天子劍!」
「牧萬民!」
「築長城以鎮九州龍脈,衛我大秦,護我社稷!」
「仙人何在?」
「不得長生!」
「可是寡人身心不誠!?」
「罷……罷……罷……」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
「徐福……」
「走好。」
雜念。
紛紛擾擾的雜念。
無窮無盡紛紛擾擾的雜念正在李臻的腦海之中碰撞,交替。
每一次的碰撞,他都會聽到一個聲音。
充斥著各種情緒的聲音。
有豪情、有憤怒。
有遺憾,亦有釋懷。
甚至到最後,李臻都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聲音,還是別人的聲音了。
他總覺得這聲音……不,這話語有些耳熟。
可偏偏卻想不起來是誰。
他似乎經歷了許多,又像是自己經歷了許多。
可他與自己……似乎又沒什麼區別。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可慢慢的,逐漸的……這些聲音,這些如同記憶,但卻又不是記憶,而像是殘留到哪怕挫骨揚灰都無法抹消的執念與遺憾,化作了一個最單純的欲望……或者說願望。
「可願長生?」
可願長生。
可願長生!
可願長生……
最單純的夙願,以一種最執拗的方式,衝擊著李臻的腦海。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的背影有些像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自己是他,又不是他的人。
站在一處懸崖之邊。
眺望東方一片茫茫無盡的蒼茫大海,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和自己發問:
「可願長生?」
李臻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甚至他都不清楚如何開口。
只是依據最本能不過的行為,一遍又一遍的抗拒著回答。
任你問了多少遍,就是不回答。
因為……那不是他要的。
而這個念頭誕生的一剎那,馬上他又被一個新問題所包裹。
你要什麼?
你要什麼!
伱要什麼……
你要什麼?可願長生?
你求什麼?可求長生?
為何執拗?
為何抱憾?
為何抗拒?
為何不答?
無數種疑惑從心頭而起,在那種不自知不自曉的狀態中,似乎找到了某種空隙,開始侵入他的心靈。
而李臻面對這些茫茫多的問題,也沒有拒絕。
問,就問唄。
我也不知道我要什麼。
可要金錢?
不要。
可要權利?
不要。
可要美人?
emmm……
何人?
何方?
何處?
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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