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入天三寸(2/2)
很少有人知道,這一次公主回到長安可是困難重重,其中還多靠一個邊城小卒的幫忙。
這個邊城小卒叫寧缺,他有一個叫桑桑的侍女。
……
…………
長安是天下第一雄城。
玉連城就在這天下第一雄城之中。
天街小雨瀾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長安就被籠罩在這片朦朧春雨之中,但即使如此,卻依舊無比熱鬧,街上行人如織,舉著油紙傘,乃至於負手在街上行走,任由雨水打濕衣衫,端的是瀟灑無比。
當然,這麼做的多半是男子,女子衣衫輕薄,要是被雨水打濕,緊緊貼著嬌軀,嘖嘖,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唐人男子的穿著都尤為樸素,一身緊袖短襯平履顯得格外利落。
當然,玉連城對於男子都是一掃而過,最主要還是那些長安女子。
她們裝扮都很清涼,乃至於可以用裸露來形容。縱然已有數日春雨,但依舊隨眼可以看到婦人少女將手臂裸在紗籠袖外,更有些嫵媚少婦竟是穿著抹胸上街,胸口的那片白嫩溝壑很是引人注意。
這一刻,玉連城喜歡上了長安。
他踱步在長街中,欣賞著長安的風景。
很快,玉連城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人從長街另一頭而來的,是個枯髮披肩的老人,臉頰消瘦,目光平靜,卻又仿佛蘊藏著世間最為聖潔的光輝。
——光明大神官,衛光明。
他身上仿佛有一層澹澹的光輝,整個人是不染塵埃,仿佛從昊天神國中走下來的神官。
而這樣一個光輝耀眼的光明大神官行走在鬧市中,卻仿佛沒有人感到驚異。
玉連城走到衛光明面前,見對方沒有打傘,便好心將『萬道無極』化作的黑色雨傘向對方遞過去,笑道:「怎麼不打傘,你這把老骨頭淋著雨,小心著涼了。」
「雨水自天上神國而降,洗濯人世間的污穢,為何要打傘?」衛光明澹澹的說道,絲毫沒有接傘的打算。
「好吧,不舉就不舉,話這麼多。」玉連城聳了聳肩。
衛光明眉頭皺了皺,總覺得這句話別有歧義,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神情一肅道:「你當初讓我到長安來,可我並未找到我想要找的存在。」
「那是因為時機未到。」玉連城笑道。
「那何時時機才會到。」衛光明道。
「現在。」
玉連城隨手攔下一位路人,詢問臨街四十七巷所在,招呼了衛光明一聲:「隨我走吧。」隨後大步踏出。
衛光明思忖片刻,最終還是跟在了玉連城身後。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臨街四十七巷,看見那懸掛「老筆齋」匾額的門戶緊閉後,玉連城坐到了旁邊的一家麵攤前,要了兩碗酸辣麵片湯,讓老闆在其中一碗多放點辣子,轉頭對衛光明道:「咱們也算是故人相見,這一碗酸辣麵片湯就算我請你了。」
衛光明眉頭越皺越緊。
「行了,別傻站著了,坐下吧。你都在長安城裡待了這麼長時間,再多等一等又有何妨?」
無可奈何,衛光明終於坐了下來。
玉連城不再理會衛光明,好奇的看著麵攤老闆煮麵。
老闆是個中年老人,不過做酸辣麵片湯至少也要十幾年的功夫了。
菜刀落在並不怎麼幹淨的砧板上,把蔥花和香菜切的極碎,開始在碗裡放醬油醋等調料。
在鍋里的清水沸騰後,將放在盆里的麵團撕成不規則的形狀,一一扔進沸水之中,迅速成形,然後開始起伏不停。
大勺伸進鍋里攪了攪,拿出時裡面便盛滿了煮好的面片,白彈的仿佛魚脂,鍋里沒有剩下一片,勺子裡還恰好有三分之一的湯水。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
就一個字,專業。
湯水面片傾入海碗中,一股異常濃郁卻又不失清香的酸辣香味,就出現在略有污垢的桌面上,緊接著便是香菜和蔥花的味道隨之撲鼻而來。
玉連城大口的品嘗起來,味道的確很是不錯,由於他這碗的辣子放的特別多,吃起來也特別爽利。
衛光明猶豫片刻,也嘗了兩口,便再也停不下來快子。
啪!
啪!啪!
就在這時,有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聲音響起,這時厚底鞋踩入雨水的聲音。
長街上有一陣陣驚呼聲響起,卻是一條黝黑的身影,闖入四十七巷的中。
那是個很年輕的漢子,原本一張黑炭般的臉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發青。仔細看去,他渾身是血,一身傷口頗為驚心憷目,而最顯眼、最悽慘的一條就在胸腹之間,黑衣破碎,血水橫淌,骨裂髒現,只怕傳說中的修行者都無法救活他。
「軍部追緝奸細,閒人走避!」
片刻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數十名大唐御林軍冒雨沖入街巷之中,將牆角下的黑臉漢子團團圍住,領隊的那位將軍看見黑臉漢子的傷勢,明顯鬆了一口氣。
光明大神官只顧埋頭吃酸辣麵片湯,這人世間的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
忽然,衛光明抬起頭來,朝著街巷的另一頭看去。
他看到了一對正在看熱鬧的年輕男女。
那少年莫約十五六歲,一頭黑色頭髮不知是天然生成還是因為幾年未曾洗過的緣故,有些髮捲,有些油膩,偏生那張臉卻洗的乾淨又衛生,從而顯得眉眼格外清楚,面頰上那幾粒雀斑也格外清楚。此時瞪著御林軍和那受傷的黑色漢子,雙拳緊握,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衛光明只在那少年臉上掃過一眼,著重卻是看著他身旁的侍女。
那不過十二三歲的女童,身材矮小瘦弱,膚色黝黑,眉眼尋常,一手提著繩子捆好的書冊,一手提著陳錦記的脂粉匣子。
而在衛光明的眼中。
這個女童是如此的純淨。
純淨的仿佛是一片光明,沒有一點墨色。
即使是身為光明大神官的衛光明,也遠遠無法比擬。
衛光明不禁放下了快子,向那女孩走去。面容虔誠而恭敬,仿佛是在追尋的虔誠信徒。
玉連城沒有理他,在將一碗酸辣麵片湯吃完,隨手丟下兩粒碎銀子,離開麵攤。目光不經意向御林軍方向瞧了一眼,衣袖似乎隨手揮了揮,便向光明大神官的方向走去。
「怎麼回事?」
「人呢?不見了?」
而另一邊,本已將黑衣漢子抬起的御林軍懵了。
因為那人就在他們眼前,忽然消失不見,沒有任何徵兆,比最不可思議的戲法更令人不可思議。
可那黑衣漢子分明已經受傷,奄奄一息了啊。
但人的確不見了,就在他們眼皮子下不見了。
領頭的御林軍統領臉色甚是難看,目光在四周巡視一圈,喝道:「給我搜!」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難道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對了,再來個人,把剛發生的事,向昊天道南門稟報。」
於是御林軍四散而去,四周圍觀的群眾也漸漸散開,不過今日發生的這離奇一幕,註定是要傳開。
寧缺也瞧見了先前的一幕,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小黑為什麼會消失,但至少要比落在御林軍這群人手中要好些。
寧缺本是打算帶著桑桑隨著街坊鄰居一起散開,但腳步還未邁出,就被一個老頭擋在了面前,死死的看著自己名為桑桑的侍女。
「這死老頭,眼睛瞎了不成,就算是色鬼,也不該把主意打到桑桑身上……」寧缺心頭罵了一句,正打算推開老頭時,老頭就已用顫抖的聲音道:「您、您是光明的使者?是從神國而來的嗎?」
「什麼玩意?遇著了一個老瘋子不成?」
寧缺去推那老東西,老東西卻佁然不動,仿佛一座巍峨的神山,卻充滿了無限的光明。
「喂,衛光明,小心嚇著孩子。」玉連城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老衛的肩膀:「這老頭腦袋有些毛病,你們多擔待一些。」
接著又向目光看向寧缺,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要進入書院,最好還要拜夫子為師。夫子有好幾層樓那麼高,但你將來能做到一件事,夫子卻決不能做到,你才是最強之人啊。」
「什麼?」
寧缺眉頭緊皺,不明白眼前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這是昊天的世界,夫子再厲害,也比不過昊天,最多能與天齊平,而你,卻能入天三寸。」玉連城朝寧缺豎起大拇指:「這一點,我要向你學習。」
寧缺:「……」
莫不是今天出門沒看日期,遇上了兩個腦子有病的傢伙?
「行了,你們慢慢聊吧,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玉連城笑著離開,最後給衛光明留下了兩句話。
「絕對的光明,就是絕對的黑暗。」
「當年你欠的帳,也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