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指鹿為馬(2/2)
「你又沒惹我,朝我磕頭幹嘛。」
小販聽明白了江公子的意思,臉色一白,但為了活命,還是選擇放棄尊嚴,跪著轉身,朝小乞丐狗剩磕頭。
狗剩嚇了一跳,平日裡都是自己給別人磕頭,怎麼今天有人給自己磕頭,趕緊起身,準備磕回去,卻被章管家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強按在了桌上。
「行了行了,起來。」
小販領了命,這才站起身來,額頭血肉模糊,堅硬的地磚上還沾著鮮紅的血跡。
「吃吧,吃吧。」
江公子不再搭理小販,轉頭看向了小乞兒,讓他快吃。
狗剩昨天沒討到食物,餓了一天了,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餛飩,一會兒就將餛飩吃的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
「吃飽了嗎?」
江公子笑著看向狗剩,眼光閃動,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回大人,飽了。」
狗剩抹了抹嘴,說道。
「既然飽了,那就走吧。」
狗剩聽話的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你吃了飯,怎麼不給錢啊。」
章管家尖聲叫道,同時伸手攔住了小乞丐的去路。
「不是那位大人說請我吃餛飩嗎?」
狗剩一臉迷茫,不知道怎麼回事。
「是啊,是我請的他吃飯,管家,你怎麼忘了。」
江公子看著兩人,故作不解的問道。
「回少爺,你說請他吃餛飩,可他明明吃的是餃子,吃餛飩當然不用付錢,可吃餃子可就得自己交錢了。」
章管家一本正經的說道。
「哦,對,是這麼回事。」
江公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向呆愣的狗剩,說道:「你小子不老實啊,我說請你吃餛飩,你居然背著我點餃子,著實可恨。」
狗剩被這指鹿為馬的兩人嚇傻了,連忙辯解道:「不不不,大人,我吃的是餛飩,不是餃子。」
「胡說,餛飩是餛飩,餃子是餃子,你吃了餃子,還敢撒謊說自己吃了餛飩。」
章管家義正言辭的罵道,指著桌上的空碗,叫道:「餛飩有湯,餃子沒湯,你這碗空空蕩蕩,還說自己沒吃餃子!」
「那是因為我把湯喝了…」
狗剩還沒說完,就被章管家打斷,
「你還敢狡辯,不信你問攤主,看看他這兒是餛飩攤還是餃子攤。」
狗剩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小販,小販心生不忍,可他知道,自己要想活命,應該說什麼。
我平白給你磕了頭,就當是你欠我的,你死後,我一定多給你燒點紙錢。
他用愧疚的目光看著狗剩,艱難的開口,用嘶啞的嗓音說道:「我,我一直是賣餃子的,這是餃子攤,不是餛飩攤,這個小乞丐吃的是餃子,不是餛飩。」
「你看,這是餃子攤,怎麼會有餛飩。」
章管家一拍手,看著狗剩,得意的叫道。
江公子也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看著狗剩,罵道:「好你個奸詐的小子,本公子大發慈悲的請你吃餛飩,你竟然敢拿餃子騙我,真是刁民。」
狗剩百口莫辯,只能不斷的重複著「自己吃的是餛飩,不是餃子。」
眾人看著被逼迫的小乞兒,面露不忍,可又不敢站出來說話。唯恐牽連自己。
「行了,既然你吃了餃子,那就把餃子錢付了吧。」
章管家走到狗剩面前,伸出手,示意狗剩交錢。
「我,我身上只有兩文錢。」
狗剩雖然小,卻也知道眼前的兩人是唱雙簧,在故意刁難自己,只好乖乖交錢。
「巧了,這餃子賣三文錢,你還差一文。」
章管家一臉奸笑,說道:「要是錢不夠,那你就是吃霸王餐,我要拿你去見官。」
說完,又轉頭向眾人叫道:「大家說,這吃霸王餐的小子,該不該見官。」
眾人無一敢應,章管家又叫了一遍,這一次幾個腰配鋼刀的家丁走了出來,一字排開。
百姓受到逼迫,只能連連稱是。
「我,我這還有一文錢,夠了吧。」
狗剩伸出小手,遞出一枚銅錢,打斷了囂張的章管家。
章管家挑了挑眉,接過銅錢,拿在手心,就在狗剩以為事情結束的時候,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笑道:「不夠,現在餃子漲價了,四文錢,你還是差一文。」
「你,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狗剩搜變了全身上下才找出這不知何時藏在腰帶里的一文銅錢,現在是徹底的身無分文了,如何能掏出錢來。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就算自己再掏出錢,章管家就又會漲價,自己無論如何也補不上差額。
他憤怒的看著章管家,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非要跟他一個命如草芥的乞丐過不去,硬要他背上吃霸王餐的罪名。
「我沒吃餃子!」
狗剩一把搶回自己的錢,咬著牙怒吼道。
「喲,你這吃霸王餐的小子還急了,哈哈哈哈。」
江公子這個始作俑者看著狗剩板著個臉,不停的為自己辯解,大聲的嘲笑著。
「你,你們。」
狗剩氣急了,他雖然是個乞丐,可乞丐又不犯法,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有手有腳的,誰願意去當飽一頓飢一頓的乞丐。
看著章管家囂張的嘴臉,他握起拳頭,想要打他,卻被旁邊的護衛一把推翻在地。
「還想打我,你還真是個壞坯子,左右,拿了這小子,隨我去見官,先打他幾十棍再說。」
狗剩看著囂張的權貴和冷漠的旁人,無力的垂下手,放棄了抵抗,臉上寫滿了絕望。
自己這身板,別說幾十棍了,三棍子下去,自己就一命嗚呼了。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爹,娘,妹妹,我來找你們了。
就算是死,自己也要清清白白的死,絕不背上罪名。
狗剩看著還沾有餛飩湯的桌子,心裡一狠,一頭撞向桌角,打算自盡。
就在額頭即將撞上桌角的時候,一隻手掌攔在了二者中央,救下了狗剩的小命。
狗剩抬起頭,看著攔住自己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為什麼要攔我,我只想清清白白的去死,你連死都不讓我死,為什麼你們這些大人就一定要為難我這個爛命一條的臭乞丐!」
「孩子,你不能就這樣去死,這樣死了,人們也只會說你是畏罪自殺,證明不了你的清白。」
李仲陽扶起狗剩,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看著那雙充滿怒火,不甘,委屈,絕望的眼睛,說道:「相信我,你既不會死,也能證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