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還簪(2/2)
麻衣老者遞出袖裡的手,原來手裡一直捏著一枚玉簪,玉簪頭雕成鳥喙,工藝頗為簡單質樸,而簪身正中,則被金絲纏繞,如金蛇繞碧枝,已看不出絲毫斷裂的痕跡。
李蟬有點驚訝,按這磨鏡老者之前的說法,因金漆干透需要的時間漫長,所以用金繕法修好一件首飾,約莫要半月功夫,眼下卻只過去一日。但想到這老者頗為神秘,多半是個大隱於市的修行者,李蟬也不再奇怪,道謝過後,接過玉簪,又從屋裡拿出二兩銀子,「呂老拿去買茶喝。」
呂紫鏡笑呵呵接過銀子,「改日李郎得閒,到我那去喝茶。」
「一定。」李蟬笑著把呂紫鏡送到門外,那身黃麻衣遠去,隱入夜霧中。
李蟬望著磨鏡老者的背影消失,便回到院內,眼神看向聶空空手中朱柄銀漆的短劍。李蟬遊歷西方多年,也去道門聖地待過,雖然只是山門下搖鈴的鈴下人,也跟不少青雀宮的道士照過面了,卻從未有誰看破過他畫妖的神通。這磨鏡老者卻不一樣,頭回登門便看穿箱中的妖魔圖畫,這回更是一眼看破,這柄紙劍里藏著眉間青。
李蟬想不清楚對街這位磨鏡老者的來歷,知道再琢磨也沒用,至少眼下看來,對方沒有敵意。他走到聶空空的身邊,把玉簪交到她的手裡。
聶空空那天得知聶爾的死訊,又是與阿娘爭吵,又是摔壞了陪伴阿娘十餘年的琵琶,又親眼見到阿娘死去。情緒大起大落,哪顧得上那簪子。這回再見到,這簪子更是變了模樣,只覺得眼熟,又不敢確認。
李蟬輕聲道:「這是三郎的遺物。」
「嗯。」聶空空瞅著那斷處,心中湧起一陣悲楚,不敢捏緊,怕它又一次斷了。又覺得握得太鬆了,這簪子好像要從手裡掉出去,便遞還給李蟬,低聲道:「阿叔幫我收著吧。」
說罷轉身回到院中,執劍深呼吸一會,又練起剛才的劍式,不再望那玉簪一眼。
李蟬接著玉簪,觀看少女在無月的夜色下練劍。沉吟半晌,回到屋內,端詳玉簪。片刻後,他翻開那份薛家的曲譜,忽又抬頭看窗外。只見一隻白貓從鄰舍躍到屋頂,嘴邊一圈兒毛髮被燎得焦黑,卻隱約可見滋潤的油光,那肥壯身軀似乎也更大了一分。
白貓跳到燈光難至的昏暗房樑上,眾妖見到它的傷勢,紛紛發問,它只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待覆火大將宣告了方才的戰績,才輕描淡寫地表示,那敵手不過爾爾。
書房裡戴燭聽到熱鬧,不停往窗外偷瞧,直到被李蟬用筆桿子敲一下腦袋,才哆嗦一下,站得筆直。攤開的曲譜上,徐應秋只填入半闋詞。此曲前半部分綺麗悅耳,後半部分音調又奇崛多變,李蟬提筆,喉間神紋血紅,若隱若現。
院內劍刃破風,樑上群妖嬉笑。幾近子夜,少女收劍看向書房,眾妖停下吵鬧,面面相覷。半日坊的街巷裡,一隊巡邏官兵提燈路過,卻絲毫沒有聽到,院內逐漸響起一陣妖異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