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六十六:十方甘露(2/2)
如此糾結片刻,又看了一遍題,李蟬終於寫下一句:「甘露不在法界,在閭閻也。」
寫完這一句,李蟬微微一怔,心中還沒想好怎麼下筆,手上卻已寫好了。停筆一看,這一句話卻正契合自己的見眾生之道。
緊接著,李蟬又犯了難,這策問問得大膽,自己也答得大膽,再接下來,再細論下去,難道要收了佛門的福田,削了和尚的僧籍?
李蟬思慮片刻,又笑了笑。這問題問得隱晦,百餘字的藻飾,只為這一句,那自己索性也依樣畫葫蘆,答得隱晦些就是了。
……
申末,天光已冷了下來。貢院裡響起悠揚銅罄聲,乾元學宮春試的前三場已告一段落。
說起來,乾元學宮的春試從來都是兩場。這前三場攏共算是一場,而考生能否參加第二場,則要看這第一場的結果。雖然這結果從來都秘而不宣,眼看也快到黃昏了,貢院外邊捉婿的貴人仍沒走,瞧熱鬧的百姓也興致不減地議論著早先傳出來的詩作。
鳴鶴樓里,陳玉齋、陽蟾道士與那名法號法慧的僧人,還有考功司的諸位官吏。代表乾元學宮、佛道兩教、朝廷的四批人,已開始批閱諸生的試卷。
雜文和策問不同於字句不變的帖經,需要細細審閱,但在座的三位修行者神通又豈是凡人可以度量的,讀書一目十行不在話下,閱卷自然也慢不了。此時,陳玉齋正拿起一份卷子,先看了一眼名字。邊上的考功司員外郎道:「徽州周桐溪,家世頗為顯赫,是個有門蔭的。」
無論朝廷還是乾元學宮取士,都要看家世背景,這是慣例,陳玉齋點點頭,翻開此人的策問。看了一道經策,皺眉,搖頭道:「洋洋灑灑千言,不知在說什麼!」說著把試卷往邊上一扔,丟進了黜落的那一堆。
考功司員外郎趕忙拿回那捲子,看了一遍,小心翼翼道:「陳學士,此子文章秀麗,偶有亮眼之句,怎麼也不至於直接黜落了啊!」
陳玉齋看了考功司員外郎一眼,冷冷道:「若單把文章拿出來,倒也不差。但這題問的是什麼?『孤竹之管,云何之錦瑟!』此典並不冷僻,連這個都不知道,這《禮》還是他的本經麼?」
考功司員外郎臉色僵硬:「這……這……」
「何至如此嚴厲,縱忘了典故,能把文章寫好也是不錯的。」法慧正拿起幾張策問卷,扭頭對陳玉齋笑了笑。
考功司員外郎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把那周桐溪的卷子從黜落中拿出來,又看向法慧手中的卷子,移開話題道:「這是,黎州李澹,沒什麼出身,不過,近來有些名氣。」
「貧僧也偶有耳聞,此人的帖經也得了甲科,看來是個有真才實學的。」法慧點點頭,翻開李蟬的策問卷。
看過幾眼,他一直面帶微笑的面色變得有些不善,「甘露不在法界,在閭閻也……這文章卻有些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