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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六十七:對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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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蟬道,「佛曰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凡俗之中,自然也能生出甘露。」

僧人又問:「此言不假,但凡俗中有佛性,極樂淨土中的佛菩薩,怎麼反倒沒了佛性?」

李蟬道:「既已成佛,便是諸性皆空。」

僧人聞言,眉頭微舒,沉吟一會,「此性非彼性,但你能如此想,也不錯。」

李蟬早知自己那道時務策會得罪這僧人,眼下見僧人沒再詰難,也暗暗鬆了口氣。僧人又說:「不過,諸位考官對你的卷子,頗有爭論。喚你過來,是要在問你一策,你可敢應下?」

李蟬道:「不敢推辭。」

僧人不再言語,陳玉齋與陽蟾對視一眼,點點頭,陽蟾便道:「這一策仍不出你的本經,你且說說,『萬入,去籥』,如何解釋?」

陽蟾所問,出自李蟬的本經《春秋》,僅寥寥四字,經中對此已有注釋,李蟬道:「《公羊傳》云:萬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其言萬入去籥何?去其有聲者,廢其無聲者,存其心焉爾。這注釋中說,二者一是干舞,二為籥舞,也就是譽所謂廢其無聲者,『廢』即『置』也。這意思,便是撤下有聲之舞,只留下無聲之舞。這段經文所記之事,是上古國君祭祀太廟時,國中大夫逝世,於是如此悼念。」

陽蟾點點頭,能不假思索答出這一段,便是對本經已爛熟於心,若考的是帖經,便算是對了一題。不過他既然挑了這段經文,這策問便不止這麼簡單。這李澹出身寒門,就算把此經讀得倒背如流,但沒有名師教導,不出意外,他不可能答出更深層的蘊意。

卻見李蟬接著說:「這經中注釋,卻有不到之處。」

陽蟾眉毛一挑:「你且說來。」

李蟬道:「若按這注釋說的,留下干舞,去掉籥舞,如此無聲而舞,似乎有些不倫不類。」

若是某位大儒質疑經中文字,眾人當細細揣摩,區區一介後生如此說,樓中眾考官不由心頭嗤笑。一名同考官問:「哦?怎麼個不倫不類法?」

「《禮》云:凡日月食、四鎮五嶽崩、大傀異災、諸侯薨,令去樂。大札、大凶、大災、大臣死,凡國之大憂,令弛縣。」李蟬道:「大夫死,應執馳縣之禮。但依《公羊傳》所說,卻不似馳縣,也不似去樂,便有些不倫不類了。」

場間眾考官,大都是科舉出身,早年科考時尚能諳熟本經,此後便鮮有挑燈苦讀的時候了,李蟬說出這一段經文,眾考官里,也只有當初以《禮》為本經的聽得明白。那位質疑的同考官卻不在其列,怔了一下,閉口不言。

邊上另一同考官卻追問:「何謂去樂,又何謂馳縣?」

李蟬思索了一會,道:「《禮》云: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樂。若是去樂,不光所有樂器,干舞與籥舞皆需撤下。至於馳縣麼,經中未見詳述,從《管子》中或可一窺。《管子·霸形》曰:伐鐘磬之縣,並歌舞之樂。可見馳縣,大概只是撤去金石所制的樂器。」

提問的考官大為滿意,上下打量李蟬一番,心道此子身貌豐偉,一雙眼睛看著似乎有些招桃花,卻沉得下心做學問,著實是個人才,連連點頭:「引經據典,旁徵博引,不錯。那依你之見,這四字之經本意該如何解釋?」

李蟬道:「依晚輩的拙見,去籥之籥字,是樂器而非舞。所謂萬入,去籥,說的便是馳縣之禮,撤去些樂器而已。」

李蟬答到這裡,眾考官已再無質疑之心,只暗暗心驚,此番乾元學宮的學士之位競逐,又多出了一匹良駒。

問出此策的陽蟾,沉吟片刻,點頭道:「這段經文頗有爭議,你卻答得很好,可否告知,你師從何人?」

李蟬笑了笑:「我曾與家師佩阿山人遊學,又曾學於芝田山人,他們二人也常探討史傳,我日夜旁聽,也學到了些。」

眾考官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顯然沒人聽說過這兩位的大名。

李蟬試探道:「那這策問,可算我過了?」

「過還是不過,自會有人告知你。」堂上的陳玉齋微微一笑,神色欣慰,徐應秋與鄭君山齊力推舉的,果然不是庸才,「你且去吧。」

李蟬看到陳玉齋的臉色,便覺得有了八分把握,心弦放鬆下來,行禮告退離去。

待李蟬一走,陳玉齋自然而然把那捲子放到了甲科那堆中。他身邊,陽蟾仍看向樓門,疑惑道:「如此諳熟經義,不是寒窗苦讀,閉門造車能成就的。此子竟出身寒門?若說他是高門之後,我反倒還相信些。」

陳玉齋又拿起另一張試卷,「佩阿山人,芝田山人,道長可聽過這兩位?」

「未有耳聞。」陽蟾搖頭,感慨道:「想必是兩位隱姓埋名的高人隱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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