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畫妖師 > 第230章 七十九:尋書(七)

第230章 七十九:尋書(七)(1/2)

目錄

嘩嘩!沸湯注入盞中。

青衣僮僕倒好新茶,便撤下了另一茶盞,方才,希夷山掌教真人就是用這碗茶飛渡天涯,他偷偷瞄著茶湯。若回去之後把這茶水裝進瓶中保存,再三揣摩,說不準也能學到一招半式?

「諸生都是人才,一時勝敗尚不能論高下,老夫只願能有教無類,可不敢說,特別看重哪一個。」袁朔搖搖頭。

王君疾道:「貧道倒聽說日奉宸大將軍之女,昨天的那首詩。世間女子多弱質,這少女的氣魄格局這麼大,可不像是願依附於男子的。」

「王真人也聽說了?」袁朔笑了笑,「這女娃,的確有向道之心啊。」他看向靈書閣,過了一會,露出欣慰的神色,點了點頭,「不錯,不錯,眼下她已得了機緣。」

王君疾把盞低頭,水面上映出一道雪白的龍影,他感慨道:「這卻不知是緣還是劫。這白龍與尹仙人鬥法,殺生無數,被鎮於此地,倒也不冤。姜獨鹿……」他欲言又止,搖了搖頭,身為希夷山掌教,的確不宜在背後議論大庸國手握重兵的將軍。

張洞玄沉默片刻,移開話題道:「我看唐清臣也很傑出,這後生博涉經史,十五歲就蒙召入宮參謀軍事,辭官遊學修行七年,如今回到玉京城,儼然已被這同輩擁為魁領。」

王君疾道:「仙人骨血,自然不凡。」

五百年前孟諸唐氏先祖唐九靈在雞鳴山羽化登仙,王君疾這才有仙人骨血之說,張洞玄點頭贊同,這時陳玉齋說:「若說在同輩中的聲望,謝凝之比唐清臣猶有過之。」

「謝凝之的確才高,不過比唐清臣要年長好幾歲。」張洞玄說到這了,自覺有失偏頗,又笑了笑,「這麼說也扯得遠了,這剩下的幾十人中,最年輕的是誰?」

邊上,一名學直道:「除了李觀棋外,應該是元棲玄。」

「元棲玄?」陳玉齋笑了笑,「這倒是個妙人。」

學直以為這位大學士意指靈璧公主的宮闈逸事,心領神會地笑了笑,又聽陳玉齋道:「今日問道時,他答得有些大乘佛法普渡眾生的意思。後來與人相鬥時,又退讓了一步,改道去了他處,棲玄棲玄,棲,暫寄託也,真是佛也修得,道也修得,卻不知他修的究竟是什麼。」

徐應秋笑道:「雖說天下大道殊途同歸,但尋道之法可大不相同。沒船便難渡水,無車馬也難遠遊,若顛倒過來乘車渡水,那可就寸步難行了。這位『居士』,道道皆修得,我看卻是道道都不修,修的只是『我』道。」

陳玉齋「咦」了一聲,點頭道:「應秋說的有理。」

「哦?」王君疾道:「既然是唯我獨尊,想來不會輕易退讓,他輸給誰了?」

李蟬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徐應秋是其中之一。李蟬身上帶著懸心劍,今日這希夷山掌教真人意外到場,著實不巧。

「算不得輸,還未分出勝負。」徐應秋輕輕帶過,岔開話題,「這說來沒什麼意思,王真人沒看到,隱樓觀來了個道士,竟是個沒影子的,那才稀奇。」

「掌教真人見多識廣,想來縱使絳寧王氏的《虞書九要》,對真人來說也不過爾爾。」陳玉齋接上徐應秋的話,「說到絳寧王氏子弟,今天也來了一個。諸位不妨猜猜,這二人誰能勝出?」

徐應秋笑道:「這誰猜得准,但那沒影子的傢伙怪有趣,我猜他勝吧。」說著,漫不經心地看向王君疾,卻心中一凜,只見王君疾放下了茶盞,直直看了過來。

「徐學士好像不願說出那人姓名,這卻讓貧道更加好奇了。」王君疾微笑道。

徐應秋暗道糟糕,王君疾道法通玄,自己有意岔開話題,卻被他看出了端倪?他不露聲色地笑了笑,正要解釋,卻見王君疾猛地站了起來。

徐應秋食指狠狠一跳,好在沒有搭上劍柄,壓了下來,身子已不自覺後仰了半寸。

而王君疾起身卻沒看徐應秋,抬起了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樓頂梁椽與這片洞天,望向極遠極高處。

徐應秋心中猶自驚疑,不知何意。

而王君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神遲疑,「袁祭酒,剛才可有察覺?天象……袁祭酒?」

袁朔不知何時已眯起了眼睛,下巴若小雞啄米般一頓一頓,被王君疾呼喚兩聲,他猛地睜眼,扶正帽冠,眼神卻仍有些惺忪,「哦……王真人,王真人何事驚慌?」

王君疾眉頭一皺,打量袁朔兩眼,卻沒瞧出破綻,他眼神閃了閃,又朝屋頂看一眼,只遲疑片刻,便一拂袖。

「貧道忽有要事,先走一步,失禮了。」衣袂翻卷,消失不見。

徐應秋心弦一松。

……

希夷山掌教真人的來去,並未影響到考試的諸生。

龍游湯里,姜濡在水中浮沉,那白龍雖可怖,卻令她覺得有些親切。

她抬手想觸碰龍角,白龍卻縮回頭,身軀遊動,在龍游湯中上下翻騰,水聲譁然。

湯池上翻湧的水汽,掀開了岸上的罩衫一角,水珠濺透半頁無字書,留下的濕跡,與龍尾划過的水痕有十分相似。

那水汽又飄出湯館,蒸騰到玉京城上空,凝結成涌動的雲氣,化作春雨。

……

春雨落下,興國坊里,謝凝之登上木梯,拂開遮目的衣裳。桃花洞的妓女搗衣,多用桂花胰子,幽香陣陣,如臨金秋。

他顧盼尋找,目光掠過幾道倩影,毫不停留。

這位楚樓秀士,問道楚樓里,坐懷珠玉腰,處處留情,從未動心。方才打街邊下過去,一轉頭,見到巷中一抹倩影,不知為何,怦然心動,但不及看清,那佳人便沒了蹤影。

他繼續登樓,提起衣擺,加快了步子。

這時下了雨,桃花洞的妓子登時吵鬧起來,紛紛出門收回衣裳,在謝凝之身邊來來去去,他只得暫避,仍打量每一個路過的女子,到最後,只露出失望的神色。

再看周圍,雖沒了衣裳遮目,卻都已門窗緊閉。心中煩悶,無處宣洩,指蘸春雨,臨壁寫道:「偶見佳人,登樓百轉,彩衣遮目。忽遇雨,不可尋。」

東風吹拂,最後一筆落下,謝凝之恍然回神,這才發覺,這一氣呵成的十八字帖,與自己往日的書法截然不同,並無鏗鏘劍氣在其中。前邊幾字,細筆流連,叫人一見頓生喜悅,後幾字,多濃墨粗筆,叫人見之便鬱結悵然。

此乃神來之筆,甚至日後再寫百千萬遍,也再難得此佳作,然而東風一吹,眼前邊的字跡便逐漸干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