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八十五:登第(2/2)
徐達搶下鴉千歲口中紙鶴,看到鶴翅一角的文字,大喜叫道:「好,好哇,乾元學宮的喜報!」
這一聲喜報,令眾妖怪喧鬧起來,脈望扔開畫沙的竹枝,驚喜湊近,「乾元學宮放榜,喜報未傳,鶴書先至!好,好!郎君日後,便是乾元學士了!」
紅藥匆匆小跑過來,念叨著「太好了」,高興得眼含淚花,卻見李蟬神色悵然,不禁一愣。
「阿郎怎麼了,不高興麼?」
「高興。」李蟬擠出個微笑,回房接過徐達手裡的紙鶴,展開一看,心中百感交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信,收進屜中。
外邊,鑼鼓聲由遠及近。
……
報喜的官差,牽來一匹毛髮雪白,四蹄烏黑的馬,在一眾鄰里的圍繞下,敲開李宅大門,高聲問道:「哪位是李郎?」嘴裡問著,目光便落在從書房裡出來的李蟬身上,恭賀道:「恭喜李郎,入了乾元學宮了!」
脈望上前接過榜帖,順手往官差手中塞了兩貫錢,一番恭賀客套,李蟬讓官差稍待,進了臥房,打開衣箱。翻到箱底,便看到了四件嶄新衣裳。他嗅到些龍腦香氣,湊近聞了好一會。片刻,看了一眼牆上的畫,深吸一口氣。起身換上了白衫,罩上一件青黑半臂。
李蟬一出門,官差遠遠就迎上來,笑道:「李郎當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雖不著華服,卻自有風流氣度。李郎若換好了衣冠,咱們這便走了?」
「走吧。」李蟬點點頭,朝門外走去。
眾妖怪藏在暗處,十分興奮,紅藥四處張望,小聲道:「哎呀,筆君跟晴娘早上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錯過了這樣的時候,難怪阿郎有點兒悶悶不樂……」
塗山兕看著李蟬的背影,嘆了口氣,「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
塗山兕幽幽道:「筆君跟晴娘,大概是走了。你也不想想,晴娘若不是要走,咱們這兒,又哪用得上那避雨的剪紙?」
紅藥睜大眼睛,「晴娘去哪了?」
「誰知道?」
塗山兕撇撇嘴,轉身進了廚房,出來時,拿上了一個酒囊。
她趕出門,李蟬正跨上馬,她喊了聲稍待,到馬下把酒囊遞了過去。
「心裡不痛快,就喝些吧。」
李蟬愣了一下,接過酒囊,又說了聲多謝,兩腿一夾馬腹。
白馬踏起黑蹄,小跑著穿過人群。
……
丹鳳門下,看熱鬧的玉京百姓摩肩擦踵,見到有新任學士騎馬過去,便擲出鮮花瓣、手帕香包等物。
人群里,一名老者老神在在道:「那姜濡果然不愧是姜獨鹿生的,她年紀尚幼,我就說過,此女日後成就定然不凡,這不,年紀輕輕就武藝超群,放眼整個玉京,整個大庸國,年輕人裡邊,也難找出一個敵手!」
「這祝真嗣,也是出自聖人門第,他還沒來玉京,我就說過,這後生,定然能當個學士,這不?果真就來了……」
「這李觀棋,雖看模樣傻些,我卻知道……」
老者滔滔不絕,每看到一人過去,便「我就說」「我就知道」云云。
忽然看見有個白衫罩青黑半臂的郎君過去,他又說:「這李澹,起先默默無聞,那辛園雅集過後,不知多少人罵他譁眾取寵。我就說過,這年輕人來歷不一般。這不,沒過多久,便人稱『畫中仙』,如今還不是中了學士?」
旁邊有人說:「老丈果然料事如神,想必投注已賺了個盆滿缽滿,叫人好生羨慕!」
老者聽到「投注」,眼角一抽,肉痛之色一閃而逝,乾咳一聲,移開話題,「這李澹縱使騎馬,也不忘飲酒,果真如傳言中那般瀟灑浪蕩。話說此人每次作畫,都要先飲酒兩斗……」
說著,忽然聽到後邊有女子輕聲道:「他雖飲酒,卻算不上好酒。」
老者一瞪眼,回頭想反駁,見到說話的是個貌美溫婉的紅衣女子,脾氣頓時消了八分,卻見那紅衣女子不是在反駁他,而是在跟身邊的人說話,擔憂地蹙起小山眉:「怎麼一大清早,就喝起酒了呢?」
那男子穿著一件黑緣白底的深衣,寬慰道:「有喜事,當然要喝酒。」
……
李蟬騎馬到了丹鳳門下,忽然眼神一動,擺頭向西望去。
永昌坊里,一個白衣人跟紅衣女子的背影拐過了街道。
筆君,晴娘?
李蟬在丹鳳門外勒馬,只欲調轉馬頭追上去,韁繩扯到一半,遲疑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不再去看那街角,心裡卻堵得慌,深吸一口氣,把囊中烈酒一飲而盡,隨手拋飛。
人群一陣歡呼,一雙雙手高舉起來,搶那酒囊。
李蟬打了個嗝,把胸中鬱氣,都借著一聲「駕」,吼了出來。
一振韁繩,左手用力往馬臀一拍,白馬嘶風,踏著御道向前疾馳。
李蟬獵獵作響的衣衫伴著馬蹄聲,超過了前邊的白微之,白微之一愣,又大笑道:「浮槎兄,休想把我拋到後頭!」說著,揮鞭策馬趕了上去。
就在白微之說話時,李蟬又超過了姜濡,姜濡眉毛一挑,亦不甘人後。
一匹白馬先動,帶動二馬齊奔,緊接著是三匹馬,五匹馬,十匹乃至三十六匹馬。
丹鳳門下,蹄聲如雷,萬姓山呼。
人群里,那老者指著丹鳳門下一馬當先的青年,嘖嘖稱讚:「那位郎君,好瀟灑!好快意!男兒當如此,男兒當如此啊!」
……
玉京城中陽光明媚,出了城西門,卻春雨淅瀝。
筆君畫出兩隻神駿白駒,拉動馬車,奔入雨中。
細雨臨近,卻落不到車廂上,也打不濕馬鬃,馬蹄踏過路上泥濘,仍不沾泥跡。
車廂里,掃晴娘掀簾回望,用袖子擦了擦眼。
筆君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
「伱啊你,止得住天上的雨,怎麼就止不住眼裡這幾滴。」
馬車背向春光,沒入如晦的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