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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更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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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米瞎子沒好氣道。

「真正太平,也不過二十來年。再之前,也就是沒打成一片爛糟而已。

南梁大軍,曾經直抵這建樂城下,從江南一路上過來,難道是太太平平飛過來的?後來又退回江南,難道是做客一樣客客氣氣退走的?

再之前,你打過去,我打過去,沒斷過吧?

那條江上,一會兒清,一會兒紅。

要真正太平,不是北齊滅了南梁,就得南梁滅了北齊,這一戰,避不過。」李桑柔說著話,看著火旺起來,提著銅壺放上去。

「我知道,唉!」米瞎子一聲長嘆。

這一天,米瞎子哪兒也沒去,就窩在那間小帳房裡,瞌睡打盹。

這一天,果然如李桑柔的預料,來寄信的人極多。

可順風速遞鋪門口,卻看不出熱鬧,來寄信的人,沒人坐車,連騎馬的都極少,幾乎都是一個人,縮著脖子一路跑進來,寄了信,再縮著脖子一路跑回去。

傍晚時分,飄起了雪花,天黑的很早,米瞎子跟著李桑柔,在漫天大雪中,往炒米巷回去。

……………………

也許是因為,臘月里這頭一場雪下的太大了,皇城裡的國喪,顯得格外沉默,甚至整個建樂城,都陷在一片沉寂中。

直到新皇登基,才仿佛打破了那份沉默和沉寂,讓建樂城裡,透出了絲絲過年的喜意。

祭灶前一天,李桑柔跟著如意,上了東角樓。

顧晞一身素白,站在東角樓望台上,招手示意李桑柔,「你看,那就是你的鋪子。」

李桑柔站到顧晞旁邊,看著護城河對面,她那間小小的速遞鋪,那片菜地,那間小小的小帳房,前面的馬廄,以及,最前面,她那面高高飄揚的順風大旗。

那面旗確實很高,站在角樓最高處,她幾乎平視的看著那面隨風招展的順風大旗。

「看的很清楚。」李桑柔目光下落,看著被雪覆蓋的那張白茬木茶桌,那些竹椅子,還有大常的鐵杴,甚至她那把銅壺。

「下去說話吧,這裡不能斷了值守。」顧晞轉身,和李桑柔一前一後,下瞭望台。

「走走?」顧晞打量著李桑柔身上的皮襖,看不出什麼皮,卻明顯十分厚實,看來能攔住城樓上的寒風。

「好。」

兩個人沿著城牆,緩步往前。

「沈娘娘和先皇一起走了。」走出長長一段,顧晞突然開口道。

「嗯?」李桑柔一個怔神,沒反應過來。

「先皇是凌晨走的,彌留之際,我和大哥,還有老二,都在偏殿。

立太子那天,先皇見過大哥一面,之後,就不許往垂福宮遞送摺子,也不見任何人。

大哥說,先皇說他累得很,想安生幾天,想安安生生的走。

就連太醫,先皇也只許他們一天診一回脈。

是沈娘娘把我們叫進去的,說先皇要大行了。」

顧晞的話頓住,良久,才又接著道:「我們進去時,先皇剛剛咽氣。

人將死時,規矩很多,要做的事極多,很忙很亂,我們都沒想到,是老二,說娘娘呢?

娘娘在她那間西耳屋裡,穿戴整齊,歪在榻上,已經服了毒。

娘娘留了封信,很短。

她說她累極了,不想再撐下去,讓大哥不要怪她。」

顧晞喉嚨哽住。

李桑柔拉了拉青羊皮襖,裹緊了自己。

「老二在靈前,自己剪了頭髮。

我的父親,求餘生為先皇守靈,先皇和娘娘攢宮停入殯宮後,父親換了僧衣,落了發,上書皇上,先皇奉安後,他就在山陵清修,不再下山了。

老二和父親落髮的事,現在還只有大哥,我,還有三位相公知道。

父親本來就領著山陵使的差使,老二落髮當天,給他安了個山陵副使的名兒,暫時掩人耳目吧。」

李桑柔頓步,看向顧晞。

「父親和先皇情份極好。」顧晞迎上李桑柔的目光,解釋道:「當初,祖父和顯宗結盟,就是因為父親和先皇情份極好,父親是獨子,祖父為父親計,就和顯宗結了盟。」

李桑柔長長嘆了口氣。

顧晞看了眼李桑柔,垂下眼帘,往前走出長長一段,才接著道:「有幾句話,皇上讓我轉告你。」

「嗯?」李桑柔看向顧晞,顧晞卻沒看她。

「明天一早,就有旨意到永平侯府。沈娘娘追封為后,永平侯府也有恩賞,沈賀、沈明書食雙俸,沈明義為四品中奉大夫。」

李桑柔眼睛微眯,慢慢舒開。

「皇上說,娘娘服毒,老二出家,你的報復已經夠了。

原本,連我和皇上在內,都一直視老二為儲君,朝廷和各路官員,更是如此。

如今登上大寶的,卻是皇上,老二出了家,娘娘服了毒,這些,只能瞞得了一時,只怕不出正月,朝廷諸臣,各路官吏,就要知道了。

這些,已經足夠讓朝野內外,人心浮動不穩了,要是再殺了沈賀父子,於人心上,極不明智。

而且,柳家滅門一案,已經審結,沒有審過再審的道理。」

顧晞看向面無表情的李桑柔,落低聲音:「算了,老二出了家,娘娘走了,沈家已經全無依靠,不過是一群廢物,死活,都沒什麼分別了。」

李桑柔聽的笑起來,「死活沒什麼分別?確實,死活沒什麼分別。」

「算了。」顧晞站住,看著李桑柔,低低勸道。

「不算了,還有別的辦法嗎?」李桑柔看向顧晞。

顧晞噎住,片刻,苦笑攤手。

「回去吧,太冷了。」李桑柔緊裹著羊皮襖,轉身往回走。

「從前面下去,離炒米巷近。」顧晞忙叫住李桑柔,往前一段,下了皇城。

回到炒米巷,吃了飯,李桑柔坐在廊下,對著炭盆,看著旺旺的炭火出神。

沈賢妃的服毒,她沒想到,二皇子的出家棄世,她倒是想到過的。

像他那樣,過於纖細感性的人,是沒辦法承受他的出生這種樣的真相,他沒有自殺的剛烈和勇氣,能做的,就只有棄世逃避了。

至於顧晞傳過來的話,她也已經想到了,她早就想到了。

事情一向如此,世情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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