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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但做而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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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誠聽了陸賀朋的稟報,還在掂量這件事的時候,那份旌表和兩篇文章,已經送到了顧瑾面前。

新聞朝報是潘定江主理,這麼一串兒三篇文章,占的版面可不少,就算版面少,事關官員,以及朝廷的旌表,報坊這邊,也不敢自作主張,必定要送到潘定江面前審過。

潘定江看到文章,失笑搖頭,這位大當家的,這份報復心,可真是不得了,這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架勢,好像有些過了,做人做事,還是要得饒人處且饒人。

嗯,這位大當家這樣的心性,算了這兩個字,最要不要從他這裡說出去。

這篇文章,還是送到大爺那裡,請大爺拿個主意最好。

顧瑾看完,沉著臉,出神良久,才吩咐潘定江,「這事兒,得好好議議。清風,去請潘相和伍相過來一趟。」

潘定江聽顧瑾讓人去請伍相和他父親,一個怔神,猶豫了下,笑道:「李姑娘畢竟是位姑娘,心眼小點兒……」

「她可不小心眼。你記著,不要因為某位姑娘是位姑娘,某人是個女子,就心存輕視,女子的智慧見識,在男兒之上的,比比皆是。

聽說你那個媳婦兒,就處處比你強?」顧瑾打斷了潘定江的話,又帶著幾分玩笑,問了句。

潘定江頓時有些尷尬,「是。」

「我新得了餅好茶,你去撬開,等你父親和伍相到了,給他們沏一碗嘗嘗。那邊那根探花茶針,趁手好用。」顧瑾接著笑道。

潘定江唉了一聲,想說什麼,話沒說出來,先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退到茶桌旁,挽袖子撬茶。

伍相和潘相到的很快,潘定江沏了三碗茶,一一端給三人。

「拿給他們看看,你坐下,好好聽聽。」顧瑾笑著示意潘定江。

伍相和潘相一目十行看完,合上一份旌表兩份文章,看向顧瑾。

「你們先說說。」顧瑾笑著示意兩人,端起茶抿了口。

「這份旌表,距今將近百年,事易時移,如今早已不是百年前禮崩樂壞的時候。這樣對比,不合適。」伍相一向有話直說。

「是啊,事異時移,法亦當移,太平時節,當重禮重法。」潘相表示贊成。

「齊梁之戰,迫在眉睫,若是戰起,兩位以為,這一戰,要戰多久?」顧瑾放下杯子,看著兩人問道。

「咱們人悍馬壯,兵騎上勝過南梁,可梁地比咱們富庶太多,兩相比較,算是旗鼓相當,真要戰起,唉。」伍相嘆了口氣,「這事兒,我跟潘相,杜相議過,只怕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

「是啊。」潘相嘆氣點頭。

「十年之內,能夠初定天下,就是上天慈悲。」顧瑾神色黯然。

伍相沉默點頭,潘相連聲嘆氣。

十年,天下不知道要打成什麼樣兒了。

「咱們人悍馬壯,初一戰起,必定是咱們占上風,攻入南梁之後,糧草補給,就需用大量民夫運送。

南梁那位太子,武家,南梁朝中諸臣,才幹見識,不亞於咱們,咱們想要就地取糧,只怕極難,要做好長途補給的打算,要想到所需的民夫,從民間抽丁過多,田間耕種,諸般勞作上,男丁必定不足。

這些,咱們都要事先想到。」

「王爺所言極是,是我等思慮不周。」伍相誠心實意的認錯。

要論思慮長遠,他確實不如王爺,唉,王爺真是太可惜了。

「王爺的意思,這會兒,咱們就要把這女子也可養家餬口,撐家勞作的調子,先揚起來?」潘相立刻就進入了議題。

「嗯,承平日久,像羅令言這樣,守禮拘泥之人,越來越多,這會兒,這樣的守禮拘泥,於國不利。」顧瑾看向潘定江,「這事兒,如何循序漸進的做,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先和你父親商量,再過來和我說一說。」

顧瑾又轉向伍相,「政務上,也要照這個方向點一點,這上頭,伍相公更擅長,請伍相多操些心。」

「王爺放心,等杜相回來,我再和他們兩位好好議議。」伍相欠身答道。

……………………

隔天一早,李桑柔看著新聞朝報上那一排兒三篇文章,心情愉快。

傍晚,李桑柔和米瞎子坐在炒米巷廊下,喝著酒說話兒。

「把我叫過來,是因為這好酒,還是因為你這心情不錯?」米瞎子嘖嘖有聲的抿著酒,瞄著李桑柔。

「心情好。」李桑柔答的乾脆無比。

「嗯?什麼事兒?」米瞎子挪了挪,正對著李桑柔,再次打量她。

「這個。」李桑柔轉了一圈,找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地上的那份新聞朝報,欠身拿起來,遞給米瞎子。

米瞎子坐直,將朝報放在腿上,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翻看朝報。

翻過一面,看到羅令言三個字,米瞎子停下,一目十行掃了一遍,眉毛高抬,轉頭看向李桑柔。

「你這是想幹什麼?痛打落水狗?照你這氣度,就是打了,也不至於高興成這樣,這是篇什麼文章?」

「咦,你不是挺聰明的麼,什麼一葉知秋,聞弦聲而知雅意,這麼明顯的事兒,還看不出來?」李桑柔晃著腿,斜睨著米瞎子道。

「喲呵,你這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我沒看出來,你說吧。」米瞎子合上朝報,扔到一邊,爽快承認。

「就為了,這篇文章,在這兒了。」李桑柔對著被米瞎子扔到地上的朝報,抬了抬下巴。

「那位大爺,挺慣著你的?」米瞎子撇嘴斜著李桑柔。

「那位大爺可不會慣著我,這篇文章能到這上面,那位大爺是怎麼想的,我懶得多想,對我來說,在上面了,就足了。」李桑柔愉快的晃著腳。

「我再看看。」米瞎子彎腰撿起朝報,仔細看了一遍,再次扔下,「沒看出來,你說吧。」

「你們男人哪。」李桑柔長嘆了口氣,「就為了這份旌表,為了羅令言那篇文章的荒唐,就為了,女人,養家餬口,該得旌表,女人,奔波在外,該得旌表,就為了這個。」

米瞎子高抬著眉毛,斜著李桑柔,好一會兒,才嘿笑道:「我想起來了,你說過一回,女人和男人為什麼不能平起平坐。

你這話我贊成,憑什麼不能?就該平起平坐,造人的女媧娘娘,她就是女人。

你這個,下一步呢?再後面呢?你準備走到哪一步?」

「沒有下一步,碰到了,順便而已,沒有後面,再後面。

我想要走到的地方,我死了,骨頭化成灰之後幾百年上千年,都不一定走得到。

只是,看到了,遇到了,有了機會,就一定要出一把力,有一點,就做一點。」

李桑柔往虛空中舉了舉杯子,愉快的一飲而盡。

「真能有用?有什麼用?螞蟻撼百年巨樹。嘿!」米瞎子搖頭嘆氣。

「你說過,真正的善行,是做而已,什麼都不想,只不過是看到了,遇到了,覺得該做,就做了,做過了,就做過了,如風吹煙散,不必多想,不必想,真正善莫大焉。

我也是這樣,今天這事,會怎麼樣,有什麼用,不必多想,不必想,但做而已。」

李桑柔笑意融融,沖米瞎子舉了舉杯子,愉快的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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