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分裂的前兆(1/2)
北運河畔,風吹蘆葦,空氣中瀰漫塵土腥臭,就像剛下過雨還半的額干黃土異味,今日又迥異往昔格外不同,卷著枯草碎屑,滿地塵埃的風裡還有牛羊腥臊。
風吹草低, 成群的牛羊擠滿大道,路邊都是騎馬的牧民高聲吆喝,每隔一段路還有十人一隊的騎兵往返巡邏,高聲唱歌,合著天生白雲,意蘊深長。
牛羊的鳴叫遍布山崗, 蕭思溫騎著馬,看著東面的河畔, 光影錯落,大片的羊群沿永定河畔邊飄動,就像天空落下的雲朵,迷人而柔軟。
他都能想到那些牛羊的肥美的滋味,多汁多油的鮮美,那也眾多牧民,費盡力氣加上武力的威懾才能湊齊的,敵後皇族的貴族湊了一些,不過大多數還是從百姓手中強行征的,為此軍隊還和南京附近的百姓發生了衝突。
不過對於這些,蕭思溫自己卻沒太多擔心,他的南院禁軍打不過秦軍,收拾幾個刁民還是易如反掌的。
蕭思溫心裡想著事情,回頭便見耶律斜軫打馬過來。
耶律斜軫手握馬鞭,眼中閃爍複雜神色「多好的牛羊,都要送給秦國.......」
「秦軍新的關北守將李漢超還挑三揀四,又嫌小又嫌不夠肥........不少人恨得牙痒痒也沒辦法.......」蕭思溫咬牙切齒, 他的牙也很癢。
「李漢超, 是個什麼樣的人?」耶律斜軫問, 要是以前,他們很少去打聽南方的事,特別是北面王庭,大遼國從沒對手,可如今不同了,南面一舉一動都令他們格外上心,小心翼翼,一個個具體的人也讓他們十分關注,特別是史從雲手下那些大將。
「李漢超是史從雲手下大將,聽說他在蜀國的時候因為搶了一個寡婦,差點讓史從雲殺了。」蕭思溫說出他打聽到的消息,自從秦國換了三關都指揮使,他第一時間便派人去打聽了,還出了不少錢從漢人嘴裡得到不少消息,畢竟面對李漢超的壓力,他首當其衝。
雖然兩國已經議和,但知己知彼,才能讓他對近在咫尺的秦軍放心, 才能在夜裡安然入睡。
多方打聽之後,最讓他記憶猶新的居然不是李漢超的南征北戰, 赫赫戰功,而是這五十老將在蜀地搶了百姓家的寡婦,差點被史從雲處死的出醜大事。
不只是他,在打探消息期間,間諜也發現連秦國百姓也對此事記憶猶新,而對於李漢超的軍功戰績反而沒那麼瞭然於胸,可以說是另一種名留青史了.......
對此,耶律斜軫只是評價道:「有什麼樣的國主,就有什麼樣的臣子。」
蕭思溫深以為然點頭,又想到史從雲對他提出的條件,頓時有些皺眉,又有些安心。
躊躇之處在於他不知道史從雲身為天下雄主,到底哪裡看上自家的女兒,而且燕燕不過十二歲而已,被史從雲垂涎,她很可能會受傷早夭.......
而安心之處則是,如果他是秦國皇帝姻親,至少多了條出路,連陛下都畏懼三分的史從雲,而他,飽讀詩書的蕭思溫,卻想到了史書古籍中的漢唐歲月,往昔崢嶸,有時他也會想,如果又是那樣的輪迴,如果漢人繼續北上,那他也該有所準備。
這一切和他所信的佛學倫理中的輪迴能夠對上,如果這是世界的輪迴,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至少陛下是高興的吧,他一直想極力促成此事,為此還加封燕燕為雲中郡主......」蕭思溫問,「你從北方回來,應該知道不少消息吧。」
耶律斜軫點頭:「留守,陛下確實高興,史從雲願意議和讓他可以高枕無憂,確實去除心頭的大病。
但朝廷的形勢就有些......我也不好說,總之就是各有看法,暗流涌動吧。」
「何謂暗流涌動?」蕭思溫問,他心裡多少有數,不過他還是要問,確切的消息好過臆想,遠在南京並非所願,上京的局勢他也時刻關注著。
「有些人支持陛下,他們只想接觸南方的禍患,安然度日,不想南下,秦軍太厲害,史從雲太厲害,我們已經死了幾萬人,卻看不到南下戰勝他們的希望。
有的人也支持不再南下,安穩度日,不過卻對史從雲的承諾十分懷疑,他們覺得秦朝國主史從雲是兇狠的狼,但從他許多作為來看也狡猾無恥如同狐狸,對於他的承諾不可盡信,應該保持警惕,看看當初後周皇帝的下場,就是信任史從雲的結果。」
蕭思溫贊同道:「我相信史從雲心懷鬼胎,但就當下來說還能如何,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好在幽州堅城,戈壁草原還能阻擋他一時,至少當下無憂.......」至於以後,他沒再說,南方的漢人一般不會深入草原大漠去作戰。
遠處,風吹駝鈴,叮叮噹噹的悅耳鈴聲,亞咩咩叫著,引來一陣何煦的風,吹拂得人少了許多浮躁,忍不住沉浸在祥和之中。
不過這樣的祥和安寧不足以消除人心中煩躁。
「世道多變.......」耶律斜軫神色謹慎,小聲的說:「並非所有人都服從陛下的聖意。
還有不少人覺得不該向漢人低頭,這次向秦國低頭有許多契丹貴族不滿,陛下高興得大宴群臣數日,飲宴不休,但越是如此,越有人不滿。
還有不少人私下在往永興宮中那邊聯絡走動,特別是像韓匡嗣那些漢人官員,都喜歡去永興宮,留守明白我的意思嗎。」
蕭思溫原本平靜的面色一下變了,看了耶律斜軫一眼,嚴肅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有朋友告訴我。」
見耶律斜軫回答得淡然,他沒有追問,心裡卻起了難以壓抑的波瀾,因為永興宮不是尋常之地.......
永興宮不在上京,而在望雲川,按理來說是離開了政治中心,是一種有意的安排,可即便如此,依舊難以遠離世人視線。
裡面住的人身份也不一般。
在這樣的節骨眼有人開始往永興宮跑,聯絡裡面的人,聯繫當下時局,再想過去往事,總讓他不安。
「陛下知道這事嗎?」他壓低聲音問。
「留守這麼問,就是不準備往外說了?」耶律斜軫似笑非笑,似乎一下就拿捏了蕭思溫的心思,接著也低聲說:「這種事少有人會多嘴往外說,我說來是因為相信留守。
再說並非什麼見不得人之事,陛下沒有多做理會,往來的人也不是太多。」
蕭思溫點頭,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當年大遼國世宗皇帝耶律阮胡作非為,不斷南下,窮兵黷武以致太怒人怨,最招招致火神淀之亂,遇刺身死,隨後才是如今陛下耶律璟登基,收拾局面。
而大遼國世宗皇帝的後人就收養在永興宮中.......
耶律斜軫突然道:「宮中的貴人還小,不過及其聰慧,他說一直記得燕燕姐。」
「燕燕?」蕭思溫愣了一下,不過他是聰明人,很快便反應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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