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蕭胡輦(1/2)
夜裡,大帳篷外風聲呼嘯,史從雲懷抱著小黃花,小姑娘的秀髮碰到他下巴,有些痒痒,心猿意馬的,野外多有情趣,不過也沒動手,他腦子裡有事情呢。
他現在所處之地,正是潞州,昭義軍的治所所在。
昭義軍又稱澤潞鎮,是唐朝重要方鎮之一。
昭義軍長期領有澤、潞、磁、邢、洺五州,相當後世河北內丘、隆堯以南,巨鹿、丘縣、肥多以西,涉縣、邯鄲市以北,山西長治、晉城兩市,地方很大,而且靠近河陽,洛陽,把守南北太行山要道。
往東控制太行山中的要道,能輕易出兵河北,往南過了太行山就是河陽,直接威脅洛陽,函谷關一帶。
控制這裡割據的人很多,如薛嵩、李承昭、王虔休、盧從史、劉從諫、李克修、李筠等等。
如今李筠之亂已平,如何安置昭義軍,在他心裡又開始糾結。
他最想的自然是廢除昭義軍,將五洲之地釋放出來單獨管理,嚴防再次割據的危險。
但世上的事情總有兩面性,並不存在什麼完美的辦法。
肢解昭義鎮確實能降低割據危險,但必然會降低秦國的戰爭潛力,道理很簡單,五洲之地,統一協調調度,統籌規劃,不受掣肘,很多事情就更好執行,如果事事都要上奏朝廷,互相之間不為一體,有什麼事一旦涉及地域廣了便推諉扯皮,會大大影響辦事效率。
而在軍事上,這種差距跟加明顯。
昭義鎮多割據,昭義軍多強兵,且不說唐末以來連年征戰,就說李筠雖然割據叛亂,但他在昭義軍任上時,多次對北漢用兵,打得北漢損兵折將,是中原邊地長城。
人和事大概如此,是很難以非黑即白得標準去評判得,李筠死了,史從雲允許他得家人厚葬他道理就在這,其人跋扈自傲,自視甚高,後周時就不尊號令,到如今割據叛亂是真;可其用兵有方,屢敗外敵,為國守邊也是真。
而歷史上,李筠死後是郭進接管西山巡檢,已經領著昭義鎮的兵,屢敗北漢,兩次大敗契丹。
宋太宗滅北漢時最重要的一場打戰就是郭進領兵在石嶺關大敗遼軍,斬首萬餘人,逼退遼國援軍,領的多數也是昭義鎮精兵。
郭進能有這樣的作為,最大的原因在於宋太祖趙匡胤對他幾乎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放權。
趙匡胤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人們只知道他杯酒釋兵權,卻不知道他在對待幾個邊將時完全放權到讓他們做土皇帝的地步,在京城嚴打嚴查,殺了一大批貪官,但對邊將甚至違法亂紀也不追究。
老趙是懂的,放權手下才好打戰,但放權也可能導致割據。
史從雲如今也有相似困境,好在如今局勢更好一些,隨著并州太原,忻州,雁門的收回,北方防線穩固,昭義軍再不是前線,壓力會小很多。
思來想去,他覺得昭義軍鎮應該廢除,五州之地政事上需要獨立出來,不在統一管轄,當軍事上則依舊統一。
既然趙匡胤讓郭進做西山巡檢,他也相信趙匡胤的眼光,何況如果按史書的說法,郭進是很有本事的人,這次大戰他也憑藉少量兵力托住遼國大軍,是打勝戰的關鍵。
他心裡擔心的還是地方割據的風險,思來想去,他想到從財務上去限制節度使。
以往自唐朝中期開始,節度使們給朝廷交稅的方式都是節度使收地方賦稅,然後扣留自己方鎮用度,剩下的再上交給朝廷。
這種模式一看就問題很大,方鎮用度,那誰說得清是多少?何況節度使遠在地方,怎麼核查?怎麼證明他需要多少,稅收多少都是問題。
所以節度使們大多都是想給朝廷多少就多少,大頭用來自己養兵做大,慢慢到了晚唐,天下很多節度使根本不給朝廷交稅,有些意思一下交一點做做樣子,還老老實實供養朝廷的大概只有京城附近那幾個了。
完全的財政自由是節度使做大,地方割據的重要原因。
史從雲抱著小黃花把玩,入手細嫩,心裡開始想起財政改革的問題。
往後各方鎮節度的稅收必須全額上交中央,再由中央按需撥款,這件事歷史上也是趙匡胤做成的,而且很難,打了不少戰。
不過現在他覺得時機已到,從各地加急送到潞州,請求隨駕或入京的奏疏一封接著一封,都被李筠覆滅,北漢覆滅嚇到了。
如今兵威正盛,攜勝勢威名,正是大好機會,拖下去反而不好。
只是不知道南面盧多遜見到李昉沒有。
想著想著,史皇帝已經在腦子裡覺得下了很多大事。
朕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費盡心思,應該犒勞一下自己,史從雲心想,隨後便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而是高興的輕輕把小黃花抱起來,「來,你來扮觀音。」
小黃花點頭:「阿郎,你看看我學得好不好。」
「不錯,有進步,但不能驕傲,還要努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四月初,北方的草木像迎來遲到的深春,幽州的春寒仿佛還沒散去多久。
可春寒才去,另外的寒意很快便籠罩眾人心頭。
最先是從蔚州那邊來的商旅,帶來消息說大遼國在在雁門南面和南人的軍隊打了一場大戰,跟多的消息眾說紛紜,有人說大遼國大獲全勝,有人說是南人贏了,並沒有準數,各種各樣的消息都在流傳。
到了四月初,秦國大將慕容延釗領兵往北,一路突襲遼國幾處哨崗,殺了兵士五十餘人,沿途大放厥詞,說秦國皇帝史從雲御駕親征,已經大敗他們大遼國的大軍,殺了得片甲不留,勸說沿途居民百姓,識相的趕快投降。
消息傳開後令許多人心中不安,但很快被南京留守蕭思溫派人壓下去,還派人粘貼布告,說南軍所言純屬子虛烏有,胡說八道。
不過告示才出來幾日,就有蔚州忠順軍的人神色惶恐到了幽州城外,便有人猜測紛紛。
又過一天,外出樵夫見到從東面山里跑出來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自稱是大遼國軍士,一開始路遇百姓還無人相信,直到下午,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從東面山里湧出,一個個見人就哭,哭得十分傷心.......
.......
下午,幽州的天氣很好,初夏的陽光還不灼人,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剛好。
燕國大長公主帶著還在們到迎春門大街南的法寶寺焚香祈福,隨從護衛百餘人,街道兩旁早被清理得十分乾淨,一隊護衛騎兵守住街角各處,不讓任何人靠近。
蕭綽騎著她心愛的小母馬,她的姐姐們很激動,乘坐轎子,就像漢人的官員一樣,說那樣才顯得尊貴。
只有比她大將近十歲的長姐蕭胡輦騎著一匹栗色高大戰馬,穿著褐色馬靴,腰間掛了寶刀,身著輕皮甲,威風凜凜,不像女兒身,反似俏兒郎。
她心裡是羨慕大姐的,對於其他人的做法,她覺得胡扯,契丹的女兒就該騎馬。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姐姐和父母,還有軍府中的那些人,一面說著要打敗南軍,打敗漢兒,卻總有意無意學南方,崇敬他們的東西。
現在連朝中很多高層官員也以熟識漢文,懂漢人的詩文經典為榮,這種情況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了。想來關於太祖皇帝的那些傳奇往事中就夾雜或多或少對往日漢王朝輝煌的崇敬和憧憬。
等哪天我們徹底打敗他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她想。
遼國崇佛遵儒,以佛教為國教,上到王公貴族,下至小民百姓平日都燒香拜佛,南京城二十三里,設八門二十六坊,宮城在西南角,佛寺卻很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