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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蕭胡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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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國崇佛遵儒,以佛教為國教,上到王公貴族,下至小民百姓平日都燒香拜佛,南京城二十三里,設八門二十六坊,宮城在西南角,佛寺卻很多。

西北的甘泉坊,永平坊,奉先坊附近就有天王寺,寶塔寺,竹林寺,聖恩寺,遼聖祖寺;往東的北大街上還有大昊天寺,大開泰寺,時和坊有歸義寺,善巢寺,延洪禪寺等。東面安東門附近的仙露坊還有仙露寺,下生寺等。

而她們所在的大街往東二百步就是迎春門,北面是銅馬坊,敬客坊有駐華寺,憫忠寺,大延壽寺等。

大街南面就是她們今天要去的法寶寺。

蕭綽對南京城中這些寺廟如數家珍,因為她母親燕國大長公主,幾乎所有的寺廟都去焚香祈福過,對佛家向來崇敬。

兩個姐姐也十分高興虔誠,隱約聽她們說想要向佛祖祈福,嫁給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之類的低語,她心裡想,如果佛能顯靈,就讓南方的戰事一切順利吧。

最近有些不好的風聲,父親說是假話,讓她們不必擔心,耶律沙並非戰場庸手。

可她總放心不下,她聽說秦國的皇帝史從雲御駕親征,說起史從雲,幾年前的恐怖還在心頭縈繞不散,現在南京城中只要說起那人的名號,還能令人喘不過氣來,說話都要低幾分。

對她來說,還有一種壓抑心底的屈辱,她記得那個史從雲的大將郭廷謂,那天那些人在幽州城外嘲笑她,說史從雲要抓她回去作小妾,那種羞辱她至今還記得,心裡屈辱,以至於只要聽說關於史從雲的消息就會格外敏感。

「快走吧,發什麼呆。」大姐叫醒發呆的她,利落把她抱下馬。

「我自己能下去......」蕭綽撅嘴,不過大姐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拉著她快步往前走:「母親已經到前面了,走快點。」

被大姐牽扯著走了一段路,她好不容易掙開她的手,看著虎虎生威的大姐,走路生風的長姐,她心想自己長大後也要跟大姐一樣,才有本事向史從雲復仇。

不過想到最近父親和母親在商量,要讓大姐嫁給耶律罨撒葛。

耶律罨撒葛是她們的二舅,是母親同母的二弟,大遼國太宗皇帝耶律德光的次子,封太平王,遼國最尊貴的親王,今年應該二十八歲,比大姐大十歲。

大姐和她都見過她們的二舅,不過沒什麼深刻的印象,只知道不是個太聰明的人,她還不太記得事的時候就聽說二舅參與某反,事發之後因其尊貴身份,加上很多人擁護,以致天子也不敢殺他,只是讓他去西北邊鎮領兵,依舊是位高權重的人。

跟在大姐身後,她好奇的問:「大姐,你看得上二舅嗎?」

大姐回頭看她一眼,就像看一個傻子:「二舅曾經是大遼國最尊貴的親王,雖然現在被貶西北戍邊,也有很大權勢,我當然看得上。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起來南面的秦國皇帝幾年前不是說要抓你回去作他的女人嗎,你不如乾脆去南方算了,南方大國的皇帝也是及其尊貴的人,到時候你就有權勢和財富。」

蕭綽一下被戳到痛處,小臉漲紅:「大姐,史從雲那惡人殺了數萬大遼國的勇士,是我們最大的仇人。

這次他出兵河東,往南的出兵還勝負未知,我就是死也不會屈服。」

「那你又能如何,等我嫁給二舅,就是大遼國最尊貴的那幾個人,有了權勢,說不定還有機會領西北大軍去對付史從雲,你可什麼都做不了。」大姐笑著捏捏她的小臉蛋,

「你嘴上說史從雲的可惡,可如果史從雲真打到南京來,你就被他捉去帳篷里了,能有什麼辦法?

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如果不想被人擺布,就要自己想辦法,二舅就是我的辦法,你懂不懂。」

蕭綽看著大姐驕傲的俏麗臉龐,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只能賭氣似的說了一句,「我將來一定比你厲害。」

「哼,那我等著。」大姐不在乎的揉揉她的腦袋,蕭綽連躲開不讓她揉。

那邊母親正在寺前招手,招呼她們過去焚香禮佛,她一面走一面好奇和大姐說:「你真的不怕史從雲嗎?那個屠夫惡人。」

大姐一隻手捏住腰間刀柄:「我就是怕手裡也有刀。」

「可他殺的人數也數不清,每個都有刀。」蕭綽反駁,她覺得自己抓住大姐的漏洞了。

「他們不夠厲害,等我掌控大軍,自己去收拾他!」大姐蕭胡輦有些煩躁,蕭綽敏銳察覺了,也立即反應過來,大姐心裡還是怕的,沒有人不怕史從雲,她只是裝作鎮定。

「再說史從雲也是人,他不可能百戰百勝,說不定幾年前是運氣好,這次大軍往南只是救援,聽說太原城比幽州還要堅固,說不定這次他就要敗了。」大姐搶先說,可越這樣越顯得她的心虛。

「真如你說的就好......」蕭綽噘嘴。

隨後兩人在母親要求下,兩人不太情願的進了佛堂,焚香祈福,草草拜了佛,因為心裡想事,總有些心不在焉,母親不滿意,說她們姐妹心不誠,不過也沒強求。

法寶寺西面是有一個太清池,下午母親繼續在二姐陪同下去聽主持講佛經,蕭綽就和大姐跑到太清池邊大道騎馬去了。

大姐的高大戰馬總是快過她的小母馬,蕭綽很不痛快,但也沒辦法,兩人玩得高興,放縱的大呼小叫,縱馬馳從。

在遼國,風氣更加開放,女人也更容易獲得權勢,一如當初太祖皇帝的皇后把持朝政一樣,很多時候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沒多少人會覺得女人把持權柄不妥。

到下午太陽火熱的時候,有人女人匆匆跑來向大姐匯報事情,那是她的奴隸,是幾年前從南面擄來的漢人,因為會說話,會騎馬,大姐喜歡帶她在身邊。

她在大姐耳邊說了幾句,蕭綽清楚看著大姐臉上的笑意逐漸隱去了。

「怎麼了?」她打馬過去問。

「韓隱回來了。」大姐道。

韓隱是耶律斜軫學漢人給自己起的字,他是大遼國太祖皇帝耶律阿保機同族兄弟,心腹大臣耶律曷魯之孫,身份尊貴,比她和大姐大一輩,可年紀卻和大姐差不多。

「他不是隨耶律沙大軍出征了嗎?」蕭綽立即反應過來。

「快回去看看。」大姐說著打馬就走,蕭綽連跟上。

.......

她們順著迎春門大道往西,一路進入宣和門,身邊幾十個護衛隨從保護,沿途官吏不敢阻攔,很快就進入宮城,到了元和殿。

大殿外的空曠院子裡,已經圍著一大堆人,除了一些面熟的官員,她們還看到自己的父親蕭思溫,以及南京兵馬都統,地位絲毫不下於自己父親的漢人大臣高勛,他統轄南京的所有兵馬。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要人攙扶,骨瘦如柴,但骨架卻很高大的人,旁邊的人面色不太好,她不知道原因,大姐提醒他,「那是耶律斜軫。」

蕭綽也一下反應過來,那骨瘦如柴,要人攙扶的高大年輕人是耶律斜軫!和幾個月前高大壯碩的年輕人完全不同,就像所有的肉都被人扒了去,只留下皮和骨,難怪她認不出。

隨後,一股寒意順著脊樑到達頭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耶律斜軫是領了一千多南京的精兵隨耶律沙去支援太原的,如今他成了這種模樣,那南面的戰事.......

她正想著,大姐已經利落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隨從,大步過去,人群紛紛讓開,她見大姐和父親說了幾句話,隨後臉色陰沉下去。

那一瞬間,蕭綽心也跟著沉下去,她知道南方的戰事肯定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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