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南來的恐怖(2/2)
「對於漢人來說,那早是數千年前的事,你生氣也沒用。」大姐提醒她,大廳里沉默下來,高勛有些尷尬,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他也是漢人。
蕭綽侍奉生氣,氣哼哼看著大姐,可又找不到什麼話去反駁,在她心裡,說她是蠻夷戎狄的史從雲已經從不共戴天的仇人,大遼國最大的敵人又上升了一個檔次,不只是死敵,而且不共戴天。
耶律斜軫接著說後面的事情,說著說著一個大男人居然聲淚俱下。
眾人也聽得毛骨悚然,脊背發涼,史從雲如何逼得他們相互殘殺,靠吃同類屍體苟活,之後接受投降時高高在上進入村鎮,活下來的人只有兩千多。
他趾高氣昂,因為耶律沙會說漢化,還學習了孔孟經典居然便放過了他們。
說到這,在場的官員心有餘悸,心裡都默默記下,想著回去一定要買幾本孔孟的書好好學學,看這架勢,說不定哪天秦軍就打到南京來了。
耶律斜軫又說起史從雲對他們的漠視和虐待,最終放他們離開雁門關時,兩千多人人只有一千多活了下來,得到口糧,還有跟多直接被餓死在路上。
眾人憤懣無言,大廳里氣氛沉重,無人率先開口說話。
直到蕭胡輦開口:「也就是說,一萬多人,加上之前逃走的,只活下來二三千。」
耶律斜軫低腦袋,無聲點頭,算是默認。
這一下,消息被證實了,雖然之前見耶律斜軫這樣回來,不少人早就猜到南方的情況可能不妙,但沒想到這種不妙比想像中還要大......
蕭思溫臉色陰沉,高勛則神情閃爍,倒吸口涼氣。
蕭綽只覺得脊背發冷,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下意識緊緊拉住大姐的手,莫名的畏懼湧上心頭。
大姐比她鎮定些,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她表面不為所動,自己卻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已經不是大遼國第一次慘敗在史從雲手中。
父親有些顫抖的問了一個問題,「他準備繼續北上嗎?」
耶律斜軫搖頭,有些吞吞吐吐的說:「他似乎沒準備立即北上,不過他讓我們轉告,說他會領兵北上,到上京去......見陛下,到時如果懂漢話,會寫漢字的人可以保命。」
他的話這麼說,但大家都知道,那肯定不是史從雲的原話,原話必定有很多不恭敬的內容,蕭綽僅憑這些話音,都能想像他跋扈囂張的模樣。
不過史從雲沒有繼續北上,頓時令在場所有人大送口氣,連她自己也覺得沉悶的胸口終於舒緩過來,能夠順暢喘息了。
直到這一刻,小小的蕭綽,歷事不多,沒那麼多經驗和閱歷的她也終於明白史從雲到底給他們帶來多大壓迫感,在心底越發留下深刻烙印。
那邊父親、高勛等諸位南京高官才鬆口氣,耶律斜軫接著開口了。
「不過他說要領十萬大軍從東面拿下南京,除非.......」他說這話時,眾人嚇了一跳,原本坐在一邊的高勛也嚇得一下站起來,大遼國接連幾年損兵折將,而南面史從雲兵威正盛,兵強馬壯,這話太嚇人也太恐怖。
但聽說後邊轉折,眾人都像一下抓住救命稻草般,豎起耳朵聽下文,可偏偏他停了。
蕭綽也豎起耳朵,這下正著急,那邊父親蕭思溫已經催促:「除非怎麼樣,你快說啊!」
耶律斜軫猶豫一下,終於開口:「他說除非駙馬把燕燕送給到大梁獻給他.......」
此話一出,當場頓時安靜下來,蕭思溫下意識便回頭看向自己年幼可愛的女兒。
蕭綽只覺得受了莫大的屈辱,小小的臉蛋漲得通紅,屈辱歸屈辱,到這樣的大是大非問題面前,她反而不敢說話了。
燕燕是她的小名,對上父親的目光時,她幼小的心裡居然覺得,父親會毫不猶豫把自己送給史從雲,換來他的罷兵。
「當時史從雲身邊諸將如何反應?」高勛突然問了一句。
「他們都在大笑。」
高勛點點頭,安慰她說:「燕燕侄女不用害怕,我看史從雲不過是說一些侮辱人的話罷了,以他的權勢,天下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燕燕今年才十一,他就是想嚇唬我們。
不過也說明他願意講條件,傳言曾經南方的蜀國兵敗後靠著用眾多美人賄賂和錢財賄賂史從雲換來他的罷兵,說明他是個愛財色的人,我覺得可以試試。
派使者帶重金,再選拔宗室中年齡合適,長得好的女人隨行,去南方,去大梁和史從雲講和,至少求得幾年內的罷兵,這樣對誰都好。
我們前年折損四萬大軍,今年又損失一萬人,國家需要休養生息,如果能得十年和平,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蕭思溫聽了終於把目光從女兒身上挪開,點頭說:「我們一起給陛下寫信,說明這件事。」
高勛點頭:「我這邊也立即派兵去搜尋和接應宰相(耶律沙)。」
......
出了大殿,壓抑的氣氛依舊沒有散去,晚風一吹讓人清醒一些,但黑壓壓的天色如同戰敗噩耗,壓得人胸中沉悶,難以喘息。
關於後續的對策,大殿中的父親和叔父高勛等人還在討論,去尋找和接應南府宰相耶律沙的馬隊已經奉命出發,他在蔚州西南的山裡與耶律斜軫等人走散,現在還不知死活。
耶律沙是南府宰相,位高權重,還在父親和高勛之上,整個南府政要都需要他點頭,只不過這次他載在史從雲手中。
思緒收回,蕭綽才發現剛剛因太緊張害怕,一直還緊緊拉著大姐的手,連一放開,手心冰涼,都是濕漉漉的,一手香汗。
「看把你嚇得,別擔心,史從雲要是真抓你去做小老婆,我幫你擋著。」大姐嘲笑她。
蕭綽今天學到不少,立即反唇相譏,「那他也看不上你。」
大姐哼了一聲,不與她計較,姐妹亮看著遠處宮牆外的半紅天空,若有所思,都帶愁容。
.......
接下來幾天,從南面蔚州等地逃到幽州的潰兵越來越多,很快潰兵也歷經千難萬險回到自己的部族,帶去戰敗的消息和戰場的情況,南面兵敗的消息再也藏不住,官府也只得公布了消息。
南方慘敗,南下的一萬多部族軍,回來的不過二三千人。
遼國朝野震動,聲討之聲絡繹不絕。
三年之內,兩次大敗,一次損失四萬人,一次損失近萬人,整個大遼國到人心惶惶。
朝堂上政治氛圍十分不穩,不少人出來彈劾耶律沙,私下也有人覺得是當今皇帝耶律璟的過錯,而耶律璟本就是靠著政變上位的,反對者本就不少。
而底層百姓則是鬧得人心惶惶,各種謠言流言到處飛,有人說史從雲要攜十萬大軍北上的,有說史從雲放話明年就要帶兵打到上京的,一片混亂。
在這些傳言中,也夾雜真實的部分,比如說史從雲放話等他打到遼國時,會說漢語寫漢字的不殺,居然讓遼國各地的經書詩文熱銷起來,成就另一種「洛陽紙貴」的景象。
又一次大敗,一時間遼國上下頗有些飄搖動盪的感覺,民間人心惶惶,朝堂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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