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歷史的脈絡(2/2)
唐朝文明起來後已經知道開始為統治而打仗,而不是為打仗而打仗,只要打服了,認輸了,名義上歸我統治,那就不再打了。
這是一種相互成全的進步,就好像站在巨人肩膀上。
秦朝為漢朝留下制度,漢朝為唐朝留下文化認同和霸主地位,唐朝則利用文化認同的遺產轉化為政治控制。
只是不知道他們這些後人能不能重拾舊日河山,繼續守住這份遺產,並逐漸發揚光大,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
朝會完後,史從雲和眾人說笑著往外走,雖然觸景生情,想到一些厚重的東西,不過他很快就忘了,他就是這樣的人,心大得很。
一大群人說鬧著往北門走,紛紛說過年去史從雲的大宅,又討論起剛剛來造型稀奇古怪的各國使者,一路就這麼笑鬧著出了皇宮。
最後在皇城南門外分別。
回家之後,三個女孩正在一張桌前寫什麼,史從雲湊過去,原來在寫春聯,不過這時候不叫春聯,叫桃符。
而且也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寫在木板上,這年頭紙張太貴,經不起風雨。
史從雲去湊熱鬧,不過只是指手畫腳,不敢獻醜,因為他的字是真的丑,一動手就成字面意義上的獻醜了。
他一邊看著三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寫聯語,一面說了今天朝中的趣事,特別是奇裝異服的各國使者,她們也很感興趣。
趙侍劍一面寫字,一面給他們補充小知識:「其實女直人早就來朝貢了,他們是盼著中原能像當初的唐朝那樣,為天下理公道,他們被契丹人打得厲害,所以盼著中原王朝能幫忙。
可惜他們盼錯了,當今的中國早不是幾十年前的中國了。」
史從雲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契丹人在北方擴張十分迅猛,女直也就是後來女真人的祖宗,他們頂不住契丹人的進攻。
而遼東及其周邊區域,在漢唐強大時都是可以做主的,所以他盼著中原王朝能夠幫忙調停戰爭,讓遼國不進攻他們,所以頻繁進貢。
只是他們不知道,當今遼國可是老大,中原根本沒法做主,沒把把手伸到遼東去,別說遼東,連幽州都沒辦法.......
再過兩年估計他們也快認清現實了吧。
史從雲嘆口氣,這原本是個對付遼國的好機會,扶持女真打遼國,哪怕他們實力不行打游擊也成啊。
可惜中原這時候也亂成一片。
遼國對於遊牧民族絕對是有跨時代意義的,遼國讓草原政權從部落聯盟時代進入帝國時代。
以往的草原政權,都是部落聯盟,其實並不團結,每隔幾年要換人來當盟主,一換人大概率就要內鬥,內戰。
和草原民族硬碰硬的只有漢武帝,但那時候匈奴也是部落聯盟,接連被衛青,霍去病打擊之後,他們自己內部就開始鬧矛盾瓦解,一半投降漢朝,幫助漢朝打剩下的匈奴人。
而李世民對付突厥則更有韜略。
他在突厥強大的時忍辱負重,忍受城下之盟,隨後利用突厥部落內部矛盾,拉一派打一派,等打倒了一半,再收拾另外一半。
所以唐朝打突厥那麼順利,戰略籌劃功勞很大,這也為初期唐朝保留了國力,是後來唐朝那麼強盛的重要原因。
如果當時李世民直接氣血上頭,不看長遠利益就是要和強盛的突厥來個痛快的硬碰硬,即便能贏,唐朝國力也會大大衰減,就沒後來的盛世。
李世民個人忍辱負重,清楚的看清天下大勢,明白突厥不可猝除。選擇等待時機,採取分化打擊,抓住合適的機遇出擊,是唐朝打突厥打得順利,唐朝盛世基業穩固的重要原因。
這點郭榮和李世民一比差太多了,雖然官家希望和李世民一較高下,但他或許有李世民的勇敢,可戰略眼光和忍辱負重上差距還是很大的。
且不說當下大周當下根本沒有當時唐初那樣的實力,官家連看清天下形勢,先整合南北壯大自身,再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擊打擊遼國,而不是隨意的賭一把國運的耐心也沒有。
符皇后的傳記中說郭榮易怒,嗜殺,這可能與他性格有關,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歷史上的他連南方都還沒完全收拾清楚,南唐、西蜀、北漢、吳越、武平、南漢等都還在的情況下,就不顧眾將集體反對,再取得霸州雄州後一意孤行要急匆匆要北上幽州,和遼國開大站之端。
戰略上,這時候和遼國硬碰硬即使運氣好慘勝也是輸,斷送了一個國家的未來。
當前遼國也不簡單,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草原帝國。
其歷代國主因為仰慕唐朝的強盛,採用漢化改革,把國家從部落聯盟國家轉變成了帝國,更有效的整合全國力量,這是他們強大的原因所在。
遼國對於中原王朝來說,絕對是空前的挑戰,也給草原政權開了一個好頭。
史從雲想了很久,腦子裡很多東西亂糟糟的,最後他越發感覺危機,如果時間線沒有變,後年郭榮就會不顧反對伐遼了。
他不知道官家還會不會打,不過這次他覺得自己必須做準備,有種強烈的危機感。
歷史上郭榮不顧眾將反對,一意孤行要取幽州,與遼國的大戰時,他突然病死了,這次要是官家還一意孤行又沒病死呢?畢竟歷史已經改變了。
到時候真打起來,遼國大軍長驅直入怎麼辦?
冷靜去想,這樣的概率是很大的。因為周軍敗一次可能就沒了,舉國只有四個省的地盤啊。
可遼國體量擺在那,一次不成可以來第二次,二次不成來第三次,接二連三發兵,周國沒南方和蜀地作為大後方,幾年十幾年後肯定會支撐不住的,就像當年他們對付後晉那樣。
到時候他難道能逃到南唐、蜀國去嗎?
肯定不行,這兩個國家被他打得那麼慘,他再去投奔危險太大,北漢去不成,遼國不能去。
思來想去,史從雲悲催的發現他當下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時刻準備和遼國打大戰,而且必須贏,輸了就沒了!
官家的腦袋不長在他脖子上,他不能指望自己能說服官家,先把屁股後面的小弟弟收拾了,整合力量再和遼國決戰......
於是史從雲想了想,有些事情真是事不宜遲,要居安思危,他不能在這優哉游哉,整天沉溺在溫柔鄉中了。
於是剛好讓趙侍劍代筆,寫了一封請柬,送給一個叫馮繼升的兵部令史,並準備派人鄭重送過去。
趙侍劍愣了一下,兵部令史是小吏,按理來說以史從雲如今的身份,邀請這麼個人幹嘛。
「你朋友?」她一面寫一面好奇的歪頭問。
史從雲捏了一下她可愛的鼻子,「沒見過,不過早想見了,乾脆隆重點,別人不知道,對我來說這是個非常不得了的人才,不能輕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