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南唐惶恐(2/2)
淮河也比長江湍急,而且中間沒有山脈阻隔,沿岸諸多重鎮連成一體,互相照應比守長江好守。
最重要的是,林仁肇保證,這次他去北面打仗,打贏了國家享受成果;如果輸了,就說他帶兵叛亂,讓國主誅滅他的三族,給史從雲一個交待。
把責任也完全攬在自己身上,這點是最令李璟動心的!
所以李璟動了心思。
可偏偏李璟不是個有決斷的人,他不像郭榮,不像錢鏐,優柔寡斷,於是徘徊不絕,想要江北,又怕惹怒史從雲的後果,於是下不了結論。
於是便又找來朝臣討論這件事,結果滿朝大臣分成兩派,爭論不休,李璟更沒主意。
.......
彰武元年四月十五金陵大朝之後,孟昶把一些老臣重臣和太子李從嘉留下,再次商議要不要援助蜀國,出兵共同對抗周國的事情。
他已經被遷都和換太子的事情鬧得焦頭爛額,現在又有這樣的大事,更加難以決斷。
昨晚和老友周宗一起吃飯時,白髮蒼蒼的周宗委婉提醒他,這種大事不能拖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周宗已經年紀大了,這幾年來來,因為史從雲的關係,想討好周家的人反而更多,前兩年他差點就去了,後來吊了半條命挺過來也不理朝政,專心養病去了。
這種時候還能開口委婉提醒,李璟自己也覺得這件事太拖沓,已經商議了半個多月,決心在今天議出個結果。
可話頭一開,朝堂上又是分成兩派。
金陵人才不少,一些是江南才士,一些是天下大亂時北方避難來的,當年鼎盛時國土疆域不比周朝小,人口和富庶來說更超周朝,如此大國朝中有識之士其實不少。
「當初漢末,三分天下愛,魏國占長江之北,吳國據長江之南,蜀國據蜀地漢中,與如今何其相似耳,吳蜀聯合對抗北面,才得以長期與魏國相抗,拒敵國門之外。
現在周國就是當初的魏國,史從雲兵發蜀地,就是為了解決蜀國,好專心一處來對付江南!
如果這時坐視不理,等史從雲拾輟蜀國兵戈一轉,劍指江南,我們如何能單獨據敵?」吏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門下侍郎兼光政院輔政陳喬接連發聲,他面容枯槁,三角眼看人十分有壓迫感。
陳喬是宰相之一,也是主戰的強硬派代表。
不過很快主和派的禮部員外郎,知制誥(寫聖旨的)張洎立即站出來反駁,「陳公所言混淆視聽了,當初蜀國自漢昭烈帝兵敗身隕之後力挽狂瀾,整備內外,是時蜀軍五十載內能與魏軍一較高下,不落下風。
可看今日蜀軍能抗北軍麼?
當初後唐莊宗(李存勖)大軍入蜀不過三十年前的事,北面出兵之後所擊者破,所過者降。
北面大軍沒到劍門關,降旗就已經沿途舉到成都城,你覺得他們擋周軍?能擋住史從雲,史從雲的厲害當今誰還不知!
亦或是陳公認為蜀國的王昭遠還是李昊能比得上諸葛武侯?」
張洎步步緊逼,這一句句說得陳喬答不上來,周圍不少朝臣都默默點頭。
這時翰林學士徐鉉也心平氣和的說了幾句,「陳公為國為民,是為了天下大計,我等無不欽佩,可看蜀國如今實在不像能作為盟好抵擋周國的樣子,反而可能給史從雲落下話柄。
蜀國不說國主,文武大權在李公(李昊)和王昭遠手中,王昭遠原本不過是個受蜀國國主寵愛的和尚。
李公自不用說,與我國交往密切。
當初李公(李昊)與我江南通好,派起屬臣趙季札到我江南,買了李紳在武宗朝時作宰相的制書(朝廷的任命書)。
李公在成都搭起彩樓把它放在裡面,召來成都全部的歌妓,穿著朝服前去迎回到私宅,大會賓客設宴聚飲,花費的錢財無計。以二千匹帛感謝趙季札。
若說名士風流,奢華宴樂,李公或許卻有風範,但禦敵的才幹只怕難說。」
徐鉉的話已經說得非常委婉,因為蜀國宰相李昊和南唐國關係不錯,和國主李璟也有交情。
徐鉉這麼一說,陳喬臉色也繃不住,緩和下來,嘆口氣道:「徐公的話也有道理,老夫也想過,如今的蜀國沒有臥龍,別說對抗北方數十年,史從雲一出兵,他們能頂一年都謝天謝地。
可史從雲改元彰武,南吞江北、南平、武平,北敗契丹,西吞蜀地、漢中,其饕鬄之口絕不會停,今日不舉兵,來日他也必會刀兵像加。
所謂『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今日也是同理,陛下,諸位,萬望三司啊!」
陳喬也說得十分入情,一時間朝堂上也有些人點頭贊成他的說法。
是的,史從雲的野心只要是聰明人都能看出來,如今的蜀國沒有諸葛亮,沒有魏延,沒有姜維等等悍將,抵擋不了北方幾十年,但江南沒有選擇,隊友拉胯也總比沒有隊友強。
雙方的話都有道理,上面的李璟又陷入兩難之中,於是看向下方的太子李從嘉。
李從嘉見父皇看過來,猶豫一下吞吞吐吐道:「事關重大,請.......請父皇聖心獨裁,兒臣定會鼎力支持,鞍前馬後。」
這下大家的目光又匯聚道國主李璟身上。
李璟正躊躇難決時,大殿側面突然急匆匆進來個宦官,面色惶恐的低頭在李璟耳邊說了幾句。
上首寶座上的國主李璟面色大變,臉色發白,唇腮有些輕微顫抖,抬手制止下方鬧哄哄討論的群臣。
顫聲道:「不必再議了.......」
眾大臣和太子不解,看向面色不對的國主李璟。
「剛剛西面來了消息,史從雲已經打到成都了!」
國主的話聲音不大,在空曠大殿中卻格外清晰,一下如一刻驚雷炸得所有人腦瓜嗡嗡直響,心神不安。
「這........史從雲出兵不過兩個多月,何至於.......」戶部侍郎韓熙載話到一半停住了,大殿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震驚,不安的氣氛在無聲中蔓延。
反倒是年紀大,方才還主戰的陳喬最先醒悟過來,連拱手道:「老臣請陛下立即驅逐蜀國來使,同時分別派人去大梁,向史從雲說明情況,我朝沒有接納蜀國求援,而是立即驅逐他們的使者。」
「對對對,陳公所言極是!」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眾人紛紛開口,原本還吵成一團的大臣這些瞬間團結一致了。
李璟也反應過來,不優柔寡斷了,立即到:「准奏,按陳公說的辦。」
那邊韓熙載也顧不得太子在場,提出道:「陛下,據說周公(周宗)之女周憲很受史從雲寵愛,就在大梁,請派周家人去大梁走方便之門,說不定拉近和史從雲的關係,也更好說上話,不然萬一解釋不清,事情便不好辦了。」
李璟連連點頭,也顧不得管周憲曾經是他兒媳婦的事,立馬准奏,準備親自去周家一趟,一時間南唐的朝廷也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