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人(2/2)
移步換景,空間的轉變無比自然。
很顯然,這條路有很大的問題。
更準確一些說,是此時的東方白有很大的問題。
少女腳下走快一些,與東方白並排前行,仔仔細細地端詳東方白。
他的雙眼已經被扣掉,身上臉上,都布滿了被手指摳出來的傷痕。
然而隨著一步一步地踏出,這些傷痕在慢慢痊癒。
不止如此。
原本東方白是接近於三十歲的形貌,在這條路上走著走著,他竟就變得更加年輕。
然而,那雙被摳掉了眼珠子的雙眼,依然黑洞洞的。
少女若有所思,朝身後看去。
身後早已經看不見老馬火鍋洗浴城。
所以,東方白的雙眼理所當然也找不回了。
兩人並排走著,一步一步,午夜在這一步一步之間,變成白日,又變成傍晚。
在傍晚時候,東方白兩人在這條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短髮的女人。
她身上帶著僕僕風塵,面容之上是濃重倦色。
她就站在東方白兩人面前。
少女警惕看著面前的短髮女人,退了一步,退到東方白身後去,以備不測。
「小白啊,你回來啦?」短髮的女人朝東方白打招呼。
她似乎也看不到持傘的少女。
少女鬆了一口氣。
「紅姐啊,你出去嗎?」東方白頂著黑洞洞缺失了眼珠的眼眶「看」著面前短髮的女人。
「嗯,我那邊,縣裡面還有事情要忙呢。」
「那紅姐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好,你路上小心點。」名叫紅的短髮女人與東方白錯身而過。
接著,她與持傘的少女錯身而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錯身而過的一剎,少女感受到了熾熱。
就好像,身旁有火焰燃燒。
少女撐著傘,向身後看了一眼。
名叫紅的短髮女人錯身而過之後便消失不見。
兩人緊接著繼續向前走。
夜幕降臨,腳下的道路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而後變成崎嶇不平的土路。
道旁的路燈,從嶄新的太陽能路燈,變成老式供電路燈,而後變成破舊的白熾燈。
昏黃的燈光明滅閃爍,一座破舊的小院子出現在道路終點。
路燈滋滋啦啦的,一明一滅,蛾子不斷的朝著路燈撲過去,燈下,蚊蟲聚成團。
道路兩旁長滿雜草。
溫度慢慢上升。
似乎盛夏。
少女看著道路兩旁的樹木和雜草,心頭隱隱不祥的預感。
她想回頭,然而身後的道路看不到一點光芒。
抬頭看一眼閃爍著的路燈,少女退了兩步,退到距離東方白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東方白走到了小院低矮的門前,敲著門。
殘頹的木門被東方白拍得吱吱呀呀,似乎下一刻便會倒塌。
敲門聲傳出去老遠,少女隱然能夠聽得到回聲。
伴隨著回聲而來的,是哭訴與哀嚎。
但少女聽得真切。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回聲,也根本沒有哭訴與哀嚎。
風吹過來,涼爽無比,就好像是有人在身後嘟起嘴巴,朝你的後腦與脖頸吹涼氣。
少女謹慎回頭,然而什麼都沒有。
「開門!」東方白敲門沒有人回應,於是退後幾步,仰起頭來,朝著院子裡大喊。
「開門!」東方白又喊了一聲。
這兩聲大喊之後,四周的一切都停了。
小院門前的燈不再閃爍,穩定地放射昏黃的光芒。
蛾子不再撞擊燈泡,而是懸停在了燈前。
風停住了。
路燈下的蚊蟲掉落地上。
少女在這一刻聽到了輕微而又明顯的腳步聲。
預料之中的腳步聲,意料之外的軟皮鞋跟。
少女頭皮發麻。
涼氣從後背襲上天靈蓋。
「吱呀~」門開了。
小院的門被一雙蒼老的手掌打開。
身穿老舊中山裝的老者面無表情,手裡提著礦燈,照在東方白臉上。
風吹得燈泡搖晃。
風吹得紙傘搖晃。
少女的鬢髮被風吹動。
「進來吧。」身穿中山裝的老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聲音里,也沒有任何情緒
東方白從老人身旁擠了過去。
他們倆沒有任何直接的交流。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正在猶豫要不要跟上去時候,老人手裡的礦燈燈光聚焦在少女白皙的臉上。
於是白皙變成了慘白。
「進來吧。」身穿中山裝的老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聲音里,依舊沒有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