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骨氣(1/2)
「成國公,你聽到我在說什麼了吧?」
張延齡說到最後,還不由以求證的口吻問詢。
朱輔回過神,忙不迭道:「聽到了。」
他哪能聽不出來,張延齡就是在告訴他,朝中沒有誰是我張某人怕的,而且我也不怕讓人知道李廣出醜是我張某人所為,有本事去皇帝那告狀,你猜皇帝提前是否知曉這件事?去告狀會不會碰一鼻子灰?
同時也是在告訴朱輔。
你得罪了我,沒好下場。
「嘶。」
張延齡嘴裡突然發出怪聲。
朱輔關切道:「建昌伯您怎麼了?」
「抖了抖,不行嗎?真他娘的冷。」張延齡在朱輔面前也沒有斯文的樣子,顯得隨心隨性。
朱輔顯得很尷尬,卻訥訥不知該如何接茬。
張延齡轉身就要往馬車的方向走,好似不想再跟朱輔廢話,朱輔急忙追過去把張延齡攔住。
陸坤見朱輔有冒犯之意,本來他立在遠處不想聽這邊的對話,免得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但此時他也不得不趕緊走上前擋住朱輔:「小公爺,您莫要讓小的為難。」
「呵呵。」
張延齡含笑看了朱輔一眼,正要繼續走。
朱輔急道:「張兄弟,您就直說吧,到底怎樣……才能彌補在下之前對您的冒犯呢?」
堂堂未來的成國公,地位本在張延齡之上,但如今他在張延齡面前可說是毫無面子。
建昌伯府的人聽了自然覺得很解氣,自家老爺在國公面前都可以耀武揚威,但對於那些南京過來的錦衣衛來說,這可真是尷尬的場面,見了朱輔如此窘迫的時候,回頭朱輔和他的黨羽會不會給穿小鞋?
「陸總旗,你帶弟兄先到馬車那邊。」張延齡似乎很了解人情世故,對陸坤道。
陸坤如蒙大赦,行禮後趕緊帶著人離開。
建昌伯府的人則也跟著過去,這邊只留下張延齡和朱輔。
張延齡下來方便,其實就是給朱輔說話的機會,抻也抻過了,是時候該把正事說清楚。
「成國公,人前還是注意一點,說得好像你我之間有何過節,可你我之間畢竟只有一面之緣。」張延齡顯得很無奈,這意思也是在告訴朱輔。
是你背信棄義在先,我幫你們說了,你們以為我說不說影響不大,在得到想要的之後一腳把我踢開,現在居然問我怎麼才能彌補?不是應該由你來展現誠意嗎?
從開始,張延齡所秉承的原則就是——我是被動接受方,由你們來開條件,我選擇是否接納。
朱輔一臉慚愧之色道:「是在下利令智昏,聽信了一些不相干之人的讒言,竟誤會了建昌伯對我朱家一門的好意,在下回去後深刻反省……已著人回南京,在城中為建昌伯秘密準備一宅院,將舍妹送過去……以後伺候於建昌伯身邊。」
「哈哈。」張延齡一臉得意道,「那意思就是說,以後我出來……如廁時,有人幫提褲子了?」
朱輔:「……」
張延齡的話,簡直是直戳朱輔的心房。
這麼難聽的話,張延齡都能當面說出口,這是有多卑鄙無恥?
而表現自己的無恥,就是張延齡在朱輔面前所設立的個人性格定位,讓你知道我張延齡可不是單純一個文臣或者武將。
我是外戚,是皇帝所信任的近臣,我不是靠做事能力攀爬上位的,我從來就是這麼一個無恥的人,你跟我合作之前可要考慮清楚。
「可是,令妹即便再如花似玉,卻不知比之那江南的名媛閨秀如何?說實話,我也不缺錢,此番去江南我也準備好好領略一下江南的風月,女人嘛,講感情不行就講銀子,反正我有的是銀子,買十個八個……」
張延齡還是不肯罷休。
你朱輔之前說要嫁妹妹,我同意這交換條件了,但現在不行了。
你妹妹是鑲金的嗎?就算是鑲金的我也不稀罕,我不缺金子。
你是不是該對之前的言而無信負責呢?
朱輔一咬牙道:「在下還有小女,如今雖未到及笄時,也到了談婚論嫁之時,屆時一併給建昌伯送過去。」
果然上道……
嫁妹妹已經不足以表現誠意了,這下是連女兒也要往張延齡身邊送。
張延齡打量了一下朱輔的容貌,實在是一言難盡……都說女兒像爹,有你這個丑爹,能生出多漂亮的女兒?
張延齡表現出苦笑的樣子,道:「成國公啊,怎麼越說,越顯得我是在趁人之危呢?」
「沒有沒有,在下乃是誠心實意。」朱輔一臉誠懇的樣子。
「可我人都離開京師了,你把人送給我,我不能幫你把事完成……」
「沒關係,人就是送到建昌伯身邊伺候的,無關乎聯姻,舍妹與小女本就是武夫粗鄙出身,學問平庸也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給建昌伯您當個使喚奴婢也是他們的榮幸……」
「……」
這次輪到張延齡無語了。
老朱,你可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啊。
你妹妹就算是庶出的,但你女兒可是嫡出的,為了獲得達到政治目的你是要推她們進火坑嗎?
「另外,在下也會給予豐厚的陪嫁,管保不會拖累建昌伯您,只望您能出手相幫,哪怕只是在陛下面前懇切說兩句,那也是極好的。」朱輔現在都不直接說目的,只表達要跟張延齡結盟的意願。
這也是無奈之舉。
當看到了張延齡隨便就能左右皇帝的意見,甚至皇帝為張延齡可以將金口玉言說改就改,這還是在張延齡跟皇帝有嫌隙矛盾的情況下。
若是皇帝跟這個國舅冰釋前嫌,那還了得?
皇帝春秋正盛,只有一個皇后,妻族之人那簡直就是以後皇帝最倚重之人。
否則皇帝還能倚重老朱家皇族中人?不怕被篡位?
張延齡笑了笑,拍拍朱輔肩膀道:「光是把令妹和令嬡送過來,恐怕不足啊。」
「別的,該有的還是會有,在下不求能回南京,只求能在京師中為陛下效命,另外南京守備的論資排輩……」
「行行行,我會試著幫你去說說。但要是我去說了,等我到了南京,你又沒兌現……」
張延齡故意拿話來擠兌朱輔。
朱輔哭喪著臉道:「建昌伯,您就別消遣在下,在下都知曉,您之前就把在下要送妹之事跟陛下說了,否則蕭公公怎會恭喜聯姻之事?若是此番在下還敢反悔……那在下以後還有臉在朝中立足嗎?」
識相。
張延齡道:「那也別杵著了,外面多冷?要不成國公與我一同到前面的驛館暖暖腳?」
「建昌伯,您同意了?」朱輔顯得很激動。
張延齡擺擺手道:「本就是順口提一句的事,又非什麼大事,成國公都表現出如此誠意了,我又不是木頭人,哪能不動容呢?況且之前我也沒讓陛下收回成命,只是陛下順口問我,涉及到聯姻的細節,我說聯姻沒戲了,成國公收回成命,後來陛下是如何傳話的,我一概不知。」
朱輔心想,我信你個大頭鬼。
不過再一想,人家跟皇帝之間隨時都能相見,人家是閉門一家親,皇帝可憐自己的小舅子,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在下還要回城,免得誤了城門關閉的時間,在下告辭。」
朱輔從上午便騎馬出來追,寒風刺骨中跟了一路,早就凍得不行。
現在只想著早點回城。
張延齡拱拱手道:「那就先與朱兄你別過,以後說不定我們還會在南京再相遇。」
聽此言,張延齡還有意要幫朱輔回南京任守備,更讓朱輔覺得此番的「犧牲」是值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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