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換做是旁人……(2/2)
眾人皆都鬆口氣。
現在成了張家兄弟跟劉璋、元守直進行對賭。
徐瓊道:「朝堂之上,本是商討西北邊疆局勢,為何要為將臣所奏之功勳而爭執?難道非要到你我不能共存的地步,才是諸位想看到的結果?」
徐瓊本來因為有張家姻親關係而上位,雖然比歷史上要更順理成章,但始終他還是無法融入到核心文官體系中。
徐溥等人始終對他有所隔閡,如同他們去杯葛周經一樣。
現在徐瓊所說的話,即便很在理,但在很多人看來,徐瓊分明就是為張家兄弟在說話。
朱祐樘卻順著徐瓊的話,冷聲道:「大明的朝堂,居然連邊疆所奏的功勞都不信,朕倒覺得,建昌伯不至於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虛報功勞,難道他不知西北局勢的變化?也不知朝中諸位的反應?難道他以為虛報了戰功,朝廷就不會徹查了?」
其實朱祐樘是第一個不信的。
但局勢已到如此,他不得不出來力挺小舅子。
怎麼說小舅子也是被他推上西北戰場的。
兵部尚書馬文升終於開口道:「陛下,萬全都司派往虎峪口的人馬,估計會在今日到明日之間過白羊口,到時戰況如何,自會一目了然。」
徐溥道:「若有殺良冒功之事呢?」
顯然徐溥也並不認為張延齡有那麼蠢,直接去虛報,肯定是有準備的。
馬文升道:「高山衛及天成衛已奉調往虎峪口……應該是白羊口,以建昌伯所言,韃靼兵馬已撤往白羊口,此時各方人馬協同作戰,再過三日上下,必會有具體的戰況傳來。殺良冒功者,罪無赦!」
馬文升最後也把話說滿了。
雖然我馬文升作為兵部尚書,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去質疑張延齡的作為是否屬實。
但若真如徐溥所言,有人殺良冒功,那我馬文升還是要表明立場,絕對不容許此等事發生。
朱祐樘站起身道:「既如此,那還在朝堂上爭論不休,有何意義?等三四日之後,不一切都有定數?」
徐溥很著急,顯然在他看來,張延齡既然敢這麼奏報,十有八九還是虛報,肯定張延齡是有一些手段的,諸如找到韃靼的牧民,或是從哪找來首級等等,或是將西北知情的將士都給封口,讓所有人都順著他的奏報去奏請……
絕對不是靠時間就能驗證的,朝廷必然是要有所行動,才能保證把張延齡的「惡行」給揭穿。
「陛下,朝廷也必當派出人馬,前去西北核實,若不然……其中必定會被障眼法所掩藏。」徐溥也乾脆把話挑明了一些。
說「障眼法」,說明他對張延齡的功勞也不相信,只是他沒有出來給劉璋作保罷了。
朱祐樘道:「那以徐閣老之意,應當怎辦?」
徐溥道:「當由兵部和都督府,各派出人馬,前去虎峪口進行核實,方能將事情原委查清。」
朱祐樘一時沒有回答。
大殿內鴉雀無聲。
半晌之後,朱祐樘也沒坐下,立在那一臉惱色道:「朕是不是派外戚去西北領兵,犯了什麼忌諱?」
眾大臣無人應答。
張鶴齡本想說什麼,但他張了張嘴,似乎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明白姐夫為何要有此感慨,最後還是把自己的嘴閉上,沒吱聲。
朱祐樘一臉苦笑道:「朕派了外戚去西北領兵,他敢於身先士卒,與敵寇交戰,奏報功勞卻無人相信,更是連西北地方查證之事都不足採信,更要讓朕派人去查證功勞……換了其他任何之人,怕是都會有跟他一樣的待遇吧?」
眾大臣還真是被皇帝給問住了。
換了不是張延齡的人去領兵,他們會這麼謹小慎微,甚至連西北地方奏報都不相信?
當然不會。
劉璋道:「陛下,建昌伯之前做事手段偏激,屢屢有不遵典制、法度之事發生,若他真要有心虛報功勞,怕也並非普通人可比,非要求證到底不可!」
眾大臣聽了劉璋的話,似乎都把心中的「負罪感」一掃而空。
是啊。
我們是針對張延齡嗎?完全不是啊。
只是因為張延齡這小子太狡猾,我們才多防備一手,可不是因為我們對他有什麼偏見,陛下,您可不能冤枉我們啊。
我們如此忠直,怎會有對人不對事的時候?
不對。
就算我們又對人不對事,那也是因為張延齡犯我們在先,我們只是回敬,沒有別的意思。
朱祐樘更加不耐煩,當即連話都不說,徑直往宮殿外走。
「陛下……」徐溥不依不饒,繼續向皇帝施壓。
朱祐樘人已經快走出奉天殿門口,冷冷甩下一句話:「你們想怎麼查怎麼查,既然他說什麼都是錯的,有功勞也有錯,那朕還能如何偏幫?一查到底吧!」
「遵旨!」
……
……
朱祐樘很生氣。
但他心裡也很糾結。
一邊期冀張延齡沒有虛報,的確是張延齡取得如此大的功績,但一邊又覺得可能性不高,或許真如文臣所言張延齡用了什麼「非常規手段」。
他這個皇帝是最先的懷疑者,才導致朝堂場面失控。
若他從開始就表現出堅定為張延齡表功的態度,文臣也不能這麼蹬鼻子上臉。
「陛下,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
張皇后人不經傳報,已徑直進入到乾清宮內,見到丈夫之後便已劈頭蓋臉去質問。
朱祐樘看到妻子闖進來,瞬間又蔫了。
「皇后……你聽朕解釋啊……其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陛下,延齡在西北取得功勞,他都奏報上來,你還有何不信的?居然要順著那些臣子的想法,要去徹查?你讓延齡知道,他會怎麼想?」
張皇后聽到弟弟取得戰功,喜出望外,隨即從太監口中得知,皇帝跟大臣在朝堂上爭論半晌之後,居然要派人去西北徹查?!
張皇后瞬間感覺到屈辱感。
這才跑來跟丈夫詰問。
朱祐樘嘆道:「沒辦法,這次延齡奏報的功勞……實在太大,連朕也不得不好好求證一番,若真如他所言……朕必當在事後做補償,以後軍政之事也可仰仗於他,朕做這一切……不過是為堵上那些懷疑的文官的嘴,並不是朕要懷疑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