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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選一還是選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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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延齡道:「屠尚書就是太著急,我是說罪人所說的沒有言不符實,但也沒說他不是言過其實!」

言過其實!

這個詞用出來,在場的人還是要琢磨,有區別嗎?

徐溥再次充當了主持審判之人,笑著問道:「如何一個言過其實呢?」

張延齡道:「他說自己生病,我當日的確沒見到他,我進城之後,當晚的確是在歷城縣的縣衙審案,還找人替代他,做缺席審判,諸位同僚難道不知道有這回事嗎?」

白昂走出來道:「陛下,此不符合朝堂審案的規矩。」

張延齡皺眉道:「白尚書,你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再出來打斷?有沒有教養?你難道沒聽他自己說嗎?他說自己生病了,我曾親自到他府上拜訪,發現人去屋空,你倒是告訴我,我當晚就想審判他,上哪找他去?」

白昂之前跟張延齡起衝突的機會不多,被張延齡當面頂撞,自己作為刑部尚書,自然也覺得面目無光。

但他還是沉著應對道:「當日他不是已經去了?」

「是啊,這就涉及到言過其實,他說自己帶了幾個人去……李士實,你當晚到底帶了幾個人?」張延齡問道。

李士實瞬間感覺到為難,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朱祐樘厲喝道:「說!」

李士實這才支吾道:「也……也沒有幾人。」

「好一個沒有幾人,當我沒有證據還是怎麼著?金副千戶,當晚在歷城縣縣衙,我們俘虜了多少人?」張延齡突然問一旁的金琦。

金琦一看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連皇帝都矚目過來,登時感覺到萬分榮幸,挺直腰杆回道:「回爵爺,有三百多人。」

「啊?!」在場多數人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當晚陣仗這麼大,驚呼聲也是發自肺腑的。

「哦,那死傷多少?」

「死了二十六,傷了有五十多。」

「逃走的也不少吧?」

「是的,至少有五六百之數。」

「算了,逃了多少不好算計,他們會說我口說無憑,就當一個沒跑,要麼死了要麼傷了要麼被俘虜,當三百多人,這可以吧?」

「對了,都察院參劾我的時候,說的是械鬥吧?」張延齡先看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閔珪一眼,其實這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既是械鬥,那就是說,不單純是我這邊有兵器,他那邊也有吧?」

「那也就是說……」

「這位曾經的山東左布政使,帶著至少三四百持兵器的兵丁,圍攻了歷城縣的縣衙……說是要找我評理對吧?請問一下,這個理是怎麼評的?」

李士實的話,本來就是避重就輕。

聽了張延齡的話,在場的眾大臣瞬間也感覺到頭疼。

是啊。

你李士實帶那麼多人拿著兵器去,還能叫評理?

李士實趕緊辯解道:「陛下,罪臣當日不過是帶了衙差和巡檢司的人,並非是有意之舉,罪臣之所以帶人去,全因建昌伯將罪臣的家眷全都捉拿,罪臣生怕建昌伯會亂來,這才找人自保。」

原來是家眷被抓了,帶人去自保。

眾大臣聽到這裡。

又都恍然。

果然李士實也是個能言善辯之人,聽聽這理由,多麼偉光正?

「呵呵。」張延齡冷笑一聲,沒繼續往下說。

徐溥則仍舊以輕鬆的口吻問道:「建昌伯,看來他自危也是對的,誰讓你先拿了他的家眷?你這又是哪般?」

屠滽道:「對,你到地方審案,不問案宗,先行拿地方首官的家眷,居然還能賴地方官自保?」

「哼!」

張延齡輕哼一聲道,「敢問諸位一句,我是去山東幹什麼的?」

屠滽厲聲道:「你是……」

隨即他不說下去。

他意識到,不能被張延齡引導話題,否則就會陷入到辯論的誤區。

張延齡道:「我替屠尚書回答了吧,我是去山東查案的。」

徐溥笑道:「你本來就是去查案的。」

「那就敢問徐閣老一句,我去到山東,兩個藩台都病了不能見我,臬台出遠門了回不來,我親自去左布政使的府上拜訪,發現人去屋空,連家眷都跑乾淨了,那敢問一句,換做是您老,您會怎麼認為?」

「您老先別急著回答,我給您兩個選項。」

「一呢,你可以認為兩個藩台和一個臬台的確是病的病,出遠門的出遠門,安心在山東等他們回來。」

「二呢,可不可以認為是他們三個準備帶家眷跑路?」

徐溥苦笑道:「你這是什麼比喻?怎麼就跑路?不就是家眷不在城裡?」

李士實道:「當時罪臣的家眷,乃是去省親了。」

張延齡道:「好一個省親,人一個都沒影,連牲口騾子都沒了,家裡連個家具、器皿和箱子都沒剩下,就剩下一個空房子……」

李士實面紅耳赤,再辯解道:「我本就不是山東人,讓家眷遷回江西有何問題?」

「你早不遷,完不遷,偏偏我去的時候遷……遷呢先還要先在城外住幾天,恰好被我的人給查到,那就敢問諸位一句。」

「若諸位換做是我,發現李士實府上已人去屋空,李士實也下落不明,此時恰好探聽到李士實家眷隱蔽在城外的宅院,應該怎麼做?」

「還是給諸位兩個選項。」

「一呢,認為李士實是要遷徙家眷回江西,乃正常之舉,我繼續查我的案子,對他的家眷不管不顧。」

「二呢,把人都帶回來,以令李士實露面。」

張延齡把問題拋給在場之人。

眾大臣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們都意識到李士實所謂遷徙家眷回江西的說法,不過是藉口,不可信。

瞬間道理好像又往張延齡這邊傾斜。

徐溥道:「建昌伯,你為何總讓人選擇一二?難道就沒別的選擇?難道你就不能選第一種情況嗎?」

張延齡笑了笑。

你還真當我是讓你們選?

我分明是說給皇帝聽的,讓皇帝知道,我每一種情況選擇二,乃是有合理懷疑之下的正常選擇。

至於你們選一還是選二,跟我有毛線關係?時間也不會倒回去讓你們站在我的立場上去選,而且你們就是槓精,非要選一,或是強加個三、四,誰還能攔著你們?

只要皇帝能明白我在特定背景處境之下的選擇。

那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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