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事了拂衣去(2/2)
死馬也要當活馬醫!
朱祐樘需要的就是朝中有人支持。
公然在朝堂上勘驗衍聖公世子是否有欺世盜名之罪,當皇帝也有壓力。
現在有李東陽和徐瓊分別代表內閣和禮部,力挺繼續勘驗,朱祐樘便有了信心。
朱祐樘點頭道:「朕也認為,此事不當就此了之。建昌伯,朕再提醒你一句,若是你寫不出來,不論宣聖宗子是否竊文名,你的罪朕不得不治。」
「陛下……」倪岳還想進言。
朱祐樘當即抬手打斷。
朱祐樘厲聲道:「來人,搬桌子來,再備好筆墨紙硯,讓建昌伯現場作寫!」
……
……
一張桌子擺在了奉天殿正當中。
筆墨紙硯都在上面。
張延齡走過去,嫻熟選了筆,韋泰將鎮紙擺好之後又去研墨,,還低聲提醒:「國舅爺,不行的話別硬撐。」
張延齡笑了笑,隨即將筆蘸了墨。
周圍很多人圍攏上來,他們都想看看,張延齡是如何自己找死的。
他們沒有死命堅持不讓勘驗,就在於他們並不認為張延齡能寫出個正經的字。
知道他不行,爭下去,還不如推他進火坑。
倪岳甚至威脅道:「就算你臨摹多次也無濟於事,在場書法名家不在少數,建昌伯你可是自招禍端。」
「多謝倪尚書提醒,那我就獻醜!」
張延齡大筆一揮,果然在紙上開始寫起來。
當他落筆寫了第一個比劃之後,馬上就有人感覺到問題不對勁。
隨著他龍飛鳳舞一般的字在紙上呈現,在場的人甚至有直接驚呼出聲的。
比劃之連貫順暢,筆法之精妙,沒個幾十年的造詣都練不出來,很難想像這是個年輕人所寫出來的,更想不到這竟然是不學無術的外戚所寫?!
張延齡寫得很快,不多時便已將一幅字寫好。
「哎呀,今天發揮不是很好,比之當日的字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倪尚書,你先前說什麼來著?」
張延齡字都已經寫完。
圍觀的大臣都看到了上面的字,真的是跟原筆跡一模一樣。
現場作寫,容不得假。
朱祐樘很著急,想下去看看,又顧著身份不便離席。
「你,你……」
倪岳現在已經氣得快要吐血。
張延齡道:「我就說我是倪尚書肚子裡的蛔蟲,我又猜到你想說什麼,你肯定說,我必是臨摹這幅字多次,才能這般順利寫出,還是現場寫點別的,以驗證並非我臨摹才對。」
「寫什麼好呢?」
「對了,就寫倪尚書的名字,你看我將倪岳二字寫在這裡。」
說著,張延齡還真提起細筆,蘸墨後題寫了「倪岳」的名字,雖然字小了一些,但明顯筆法比之前沒有任何差距。
張延齡繼續笑道:「這樣落款就是倪尚書您,倪尚書也可以對外說這幅字是你所寫的,名字都署在這,鐵證如山啊!」
倪岳這會老臉憋得通紅髮紫,甚至有發青的跡象。
朱祐樘看下面這麼熱鬧,終於忍不住從龍椅上下來,走到桌前,跟所有圍觀者一樣看到了上面的字跡。
跟在場眾大臣的反應一樣,朱祐樘也是一臉驚愕望著張延齡,一股不可思議的神色。
「陛下,是否可以勘定此案?」張延齡請示。
倪岳急忙解釋道:「陛下,即便建昌伯真能以書卷中書法寫出這首詩,並不代表這首詩乃是他所作。」
若說之前倪岳還可以攻擊張延齡的才學和人品,現在他的話則顯得蒼白無力。
連之前鐵站在他這邊的屠滽,都選擇默不作聲。
張延齡冷笑道:「倪尚書,到現在你還想替孔聞韶說話?你是覺得除了這幅字就沒別的證據了?」
「孔聞韶幾時進京,而那首詩是幾時開始傳播,到市井之間隨便問詢一下便能知曉。」
「再換個方式,只需將祝允明擒拿回來,仔細審問,再將京師中曾拜訪過祝允明的人找來,由他們來辨別是否祝允明高掛於家中的書卷,不就一目了然?以我所知,自從此事成為京師美談之後,拜訪過祝允明的人可不在少數……」
倪岳在張延齡的咄咄相逼之下,瞬間啞口無言。
便在此時,朱祐樘怒視著孔弘泰和孔聞韶叔侄二人,厲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孔弘泰當即跪在地上。
而孔聞韶也嚇得魂不附體,急忙跟隨跪地道:「陛下,乃是微臣一時糊塗,此詩的確並非臣所寫,至於何人所寫臣一無所知。」
連事主自己都承認。
或許在孔聞韶看來,他已經抵賴不得。
但在張延齡看來,或許孔聞韶就應該死咬著不承認,或許皇帝為了孔家的名聲,會把這件事揭過,不對外宣揚,你宗子繼承人的身份也能保留。
可你自己都承認,便等同承認欺君之罪。
皇帝還能坐視不理的?
張延齡心中嘆息:「可惜啊可惜,孔聞韶還是太年輕,換了他爹一起來或許會幫他出謀劃策甚至承擔罪名,但誰讓他是打著為父親求藥的名義,讓他叔叔陪同?孔弘泰又怎可能完全站在侄子立場上?」
……
「荒唐!荒唐!荒唐!」
朱祐樘連說了三個荒唐,這話似乎既是在抨擊孔聞韶,也是在教訓先前歇斯底里跟張延齡爭論的倪岳、屠滽等人。
拂袖而去。
朱祐樘那憤然離席的模樣,竟跟張延齡在文廟離開時別無二致。
眾大臣本想行禮相送,卻發現朱祐樘已疾步徑直離開。
皇帝走了。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都不知如何收場。
陳寬趕緊走過來,一臉為難之色道:「諸位,陛下在火頭上,可千萬不要再火上澆油,這事……不好收場!諸位還是請先回吧!」
這場朝會典禮,本是要定孔聞韶繼嗣世子之位的。
發生醜聞,典禮自然不用繼續下去,估摸著孔聞韶世子之位難保。
在場的人很想去找朱祐樘進言,希望能勸朱祐樘回心轉意,但先前他們都站在跟張延齡相對的立場上,他們的話朱祐樘會聽?
似乎只有張延齡一人能替孔聞韶求情是會管用的。
但此時的張延齡態度也非常冷漠:
「諸位,今日之事全因有人沽名釣譽、有違大明禮教而起,並非在下有意要與諸位為難,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告辭!」
張延齡既然會當眾揭穿孔聞韶,自然就沒想著再去替孔聞韶求情。
在眾大臣複雜的目光中,張延齡轉身而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